第二百一十四章《史前一万年6:最后的试炼》 - 史前一万年 - 琼·奥尔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都市言情 > 史前一万年 >

第二百一十四章《史前一万年6:最后的试炼》

爱拉的焦虑绝望有多少,乔达拉的焦虑绝望就有多少。自从庆典结束,大家知道关于男人的事,还有圣母亲为何要创造男人之后,乔达拉就一直躲着不见人。他依稀记得那天晚上的片段,记得自己猛揍勒拉玛的脸,也忘不了勒拉玛压在爱拉身上的画面。隔天他醒来,感觉头好像被人敲过,有点晕,也很想吐。印象中他喝酒的隔天从未如此难受,不知道他喝的东西里掺了什么?

达弩格陪在他身边,不知为何,乔达拉觉得自己应该心怀感激。他问达弩格一些问题,想拼凑出那天晚上完整的记忆。等到发觉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也回想起自己动粗的原因,他惊骇不已,满是懊悔与愧疚。他对勒拉玛一向没什么好感,但是对方从来没动过粗。他好恨自己,他觉得大家都恨他,也断定爱拉不可能再爱他了。怎么会有人爱这么卑劣的人?

他想抛下一切远走高飞,离这里愈远愈好,偏偏又放不下。他告诉自己要面对惩罚,至少得知道自己将如何受罚,也必须想办法弥补。他走不了,因为还有事情未了,他不能一走了之。在内心深处他并不确定能否就这样抛下爱拉与乔爱拉。一想到再也看不到她们,连隔着一段距离远望也不行,他完全无法承受。

他的思绪因为痛苦、内疚与绝望而变得混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回归正轨。他鄙视自己、厌恶自己,看到任何人就觉得他们也用同样鄙视、厌恶的眼光看他,对他的行为感到可耻。他深感愧疚,同时也自我否定,每晚只要一闭上眼睛,勒拉玛压在爱拉身上的景象立即重现眼前,于是当时的暴怒与悲伤再次涌上心头。他心里明白,倘若同样的情形再次发生,他还是会失控动粗。

乔达拉的思绪不停地绕着这些烦恼打转,没办法想别的事情。这没完没了的折磨,就像轻伤的结痂不断地被拨弄,不但伤口不会愈合,反而变成慢性感染,让情况愈来愈糟。他决定尽量避开人,一个人走了一大段路,多半沿着主河的河岸往上游走。他走得一次比一次远,一次比一次久,到了走不下去的时候,只好掉头往回走。有时候他骑着快快沿着主河跨越开放的草地。他克制自己不要去骑马,因为他知道只要一骑上马,他就会一直走下去。这一天,他骑上了马,想要远离营地。

爱拉一醒来就起身往主河走去。她没睡好,先是烦躁不安睡不着,后来被梦境惊醒,她记不清楚梦的内容,但觉得不安。她想着该如何把部落庆典办得尽善尽美。她一边找净身用的皂根,一边搜寻燧石碎片,或者够大的燧石。她想按部落的方式做个切割工具,好割片皮革做部落的护身囊。

她来到小溪流向主河的交会口,然后沿着主河往上游走,一段路之后,她才在第九洞穴营地后面的树林里找到几株皂根。这时已是夏末,皂根都快被采光了。她找到的皂根并不是部落用的那一种,但她希望能把仪式办对。不过话说回来,她是女人,不可能完全比照部落的方式来办理这个仪式。因为唯有部落的男人才能服用那些根,女人只是负责把根嚼碎而已。爱拉弯下腰去,把皂根拔出来,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乔达拉正在树林里沿着小溪走。爱拉站起来,却看不到乔达拉,也许是幻想吧!

快快看到乔达拉很开心,另外两匹马儿也是,但是乔达拉并不想带那两匹,他只想独自骑着快快走远一些。到了开阔的平原,他催促快快急速冲刺,穿越平原。乔达拉没有留意他们身在何处,去向何方。满腹愁绪的他突然听到一声响亮威武的马嘶声,接着是马啼声,他感觉到快快开始往后退,于是整个人立刻从愁云之中抽离。原来他们走入了马群。要不是乔达拉骑马经验丰富,反应又快,恐怕已经摔下来了。他往前猛冲,抓住了马儿竖起的鬃毛,拚命想控制住快快,好让牠冷静下来。快快是年轻的健康公马,却从来没有跟在一大群母马与幼马的外围,与别的公马成群生活。牠缺乏时时戒备,随时准备保卫马群的经验,也不曾和别的年轻公马打闹玩耍,但是牠自然而然就会挑战那群公马,这是牠的本能。

乔达拉的第一个念头是,让快快远离那群马,愈远愈好,而且愈快愈好。他拚了老命让快快掉转过头来,往营地的方向走。等到快快稳定下来,他们终于走在回程的路上了。乔达拉开始想,也许应该让精力充沛的快快接触那群马儿才对,他头一次认真考虑要把快快放走。但是,他还不想跟快快分开,于是转换念头,觉得以后应该不要骑着快快走太远的路。

在回程的路上,乔达拉又陷入惆怅。想起大会那天,爱拉拘谨地坐在那里任凭布鲁克佛辱骂,他好想、好想安慰爱拉,好想叫布鲁克佛不要那样,那是不对的。齐兰朵妮说的他都了解,那些话他这些年来听爱拉说过,所以他比其他人更能接受。他倒是没听过“父亲”(fa’ther)是“遥远的母亲”(farmother)的简称。他想着齐兰朵妮最后说的话,她说男人要给男孩取名字,父亲要给儿子取名字。乔达拉对着自己说出父亲这个称呼。他是个父亲,是乔爱拉的父亲。

他不配做乔爱拉的父亲!乔爱拉有他这样的父亲实在很丢脸。他差点用拳头把一个人活活打死。要不是达弩格在场,他真的就打死人了。爱拉孤伶伶地在喷泉石深穴里流产了,他竟然不在身边照顾她。她流掉的是男孩吗?爱拉如果没有流产,顺利生下男孩,那会不会是他来给男孩取名?替孩子取名字是怎样的感觉?

想这个有什么用?他已经不能替孩子取名字了。他不会再有孩子,因为他失去了配偶,必然要离开他的家了。齐兰朵妮宣布大会结束后,他完全不去参与所有人都在谈的话题,匆匆回到偏屋,以免看到爱拉、乔爱拉。

隔天偏屋的人纷纷前往兰萨朵妮氏营地参加宴会,乔达拉仍沉浸在自己的感觉里。其他人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乔达拉还不停想着自己的过错。后来,他决定不要在偏屋里自寻烦恼,一直责怪、怒骂自己,于是走出屋外,打算往主河走一段路。自从上回和快快走进母马群当中,近距离接触了一匹种马,快快就一直很容易兴奋,乔达拉因此决定这次不要骑快快。他往上游走去,发现沃夫跟了过来,他既吃惊又开心,于是停下脚步跟沃夫打招呼。沃夫的头很大,颈部那圈毛愈来愈厚,也愈来愈柔亮了,乔达拉抓着那圈毛。

“沃夫!你怎么来这里?你跟我一样,受不了营地的吵杂吗?跟我一起走吧!”乔达拉热情地说。沃夫轻声嗥叫,表示很开心。

沃夫老是黏着乔爱拉,因为先前跟乔爱拉分开太久了;牠也会紧跟着爱拉,因为打从爱拉把出生才四周、吓坏了的沃夫从寒冷孤寂的巢穴抱出来后,爱拉就是沃夫的焦点。所以,即便沃夫视乔达拉为第三个核心家人,牠并没有花什么时间在乔达拉身上。沃夫跟乔爱拉吃完饭,走回第九洞穴营地时,看到乔达拉正向主河走去,牠往乔达拉的方向跑了一小段距离,然后转头看着乔爱拉低鸣。

“去吧,沃夫。”乔爱拉打手势:“跟乔达拉去。”

乔爱拉看见乔达拉极度失落的模样,也很清楚母亲虽然极力掩饰,其实跟父亲一样失落。乔爱拉不知道个中原因,只是想到可能出了什么大问题,心头一阵绞痛。她最希望全家重新聚在一起,这个全家包括她自己、玛桑那、威洛马、沃夫,还有三匹马儿。乔爱拉心想,沃夫啊,也许乔达拉跟我一样需要你陪伴。

爱拉在想乔达拉,应该说,当她考虑去小河净身时,想起了乔达拉。她觉得那里既隐密又安静,很适合净身。但是,自从她在那里看到乔达拉跟玛罗那在一起,就没办法再去那里。她知道那一带有燧石,因为乔达拉找到过,可是她连半个也没找到,也没时间再到远一点的地方找了。她知道乔达拉身上带着几块大燧石,只是他最近都没跟她说话,所以她根本不想问。只好将就用齐兰朵妮氏小刀和锥子来切割兽皮,并且在兽皮周围钻洞穿线。这违反了部落习俗,但也是不得已。

她找到一块扁平的石头,走到小河的水塘附近,又拿另一块比较圆的石头,开始敲打皂根,敲出了起泡的皂化成分,再拿水混合。她跨进水塘边弯道里的静水,把滑滑的泡沫抹在身上。再从河岸走出去冲洗,水位马上下降。她把头伸入水中,游了几下,再洗头。爱拉一面沐浴,一面想起了部落。

她想起在布伦部落时安稳平静的童年,那时有伊札和克雷伯爱她、照顾她。大家一出生就知道自己的使命,丝毫不会出错。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角色、工作、地位与阶级。生活很平稳,不用担心会有什么新观念带来改变。

为什么偏偏是她带来改变,影响大家的生活,还引起某些人的憎恨呢?爱拉回首从前,觉得在部落生活很安心,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何那么想要挣脱束缚。她现在喜欢部落生活的有条不紊了。严格约束的生活很安全,让人感到安心。

然而,爱拉还是庆幸自己无师自通学会了打猎。那可是违反了部落传统,因为爱拉是女人,部落的女人不打猎。也幸亏她学会打猎,不然就活不到现在了。被人发现她会打猎后,差点因此丧命。她第一次被诅咒,被布伦逐出部落。布伦定的诅咒时间是一个月亮周期。那时候冬季刚开始,他们以为她必死无疑。不过,因打猎被诅咒的她,也因打猎存活下来,没有死于诅咒。爱拉心想,我那时候应该死了算了。

她后来带着杜尔克逃走,这又违反了部落的规矩,但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刚生下的儿子被部落认定是畸形,就得扔到荒郊野外,听天由命或交给食肉动物去收拾。虽然布劳德反对,布伦还是决定饶恕爱拉母子。布劳德一直跟爱拉过不去。后来他当上头目,无缘无故诅咒爱拉,把爱拉逐出部落。这次诅咒的时效可是永远,爱拉只好离开部落。打猎的能力再度救了她一命。若不是身为猎人,若不知自己逼不得已时也能独立过活,她不可能在河谷活下来。

爱拉回到营地,想着部落,也想着要怎么把仪式办好。她看到乔爱拉和波乐娃、玛桑那坐在一起。她们向爱拉挥挥手。

波乐娃说:“来吃点东西。”沃夫跟着闷闷不乐、漫无目的的乔达拉走了一段,就觉得厌烦了,牠回过头来找乔爱拉。沃夫在火堆旁边啃着骨头,一抬头看见爱拉。爱拉走到三人身边,拥抱女儿,然后稍微将她拉开,以一种怪异的悲伤眼神看着乔爱拉,然后再拥抱她一次,抱得很用力。

“妈妈,你的头发湿了。”乔爱拉挣脱母亲的怀抱。

“我刚刚洗头。”爱拉说着。她拍拍前来相迎的大狼,捧着沃夫的头,看着牠的眼睛深处,给予热情的拥抱。爱拉起身,沃夫满怀期待看着她。爱拉拍拍自己肩膀前侧,沃夫跳起来,把爪子搭在她的肩膀上,站稳之后开始舔爱拉的脖子和脸,然后轻轻咬住爱拉的下巴。爱拉也依样画葫芦,轻轻咬住沃夫的鼻子,这是狼表达家人之爱的方式。爱拉好一阵子没有这样做了,她觉得沃夫看来似乎很开心。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