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史前一万年5:守护神的祝福
第九洞穴替马儿在岩洞下一块较少人使用的地区盖起马厩,就在靠南边通往下游地的桥附近。爱拉问过约哈伦有没有人反对她和乔达拉盖个遮蔽马儿的地方。她本来只希望能盖间简单的棚子,不让雨雪直接往它们身上吹,然而当约哈伦在发言石上召开会议,征询所有人的意见时,他们决定一起动手帮马儿盖个真正的住处,有挡风的低矮石墙和壁板,只不过入口没有门帘,也没有圈住它们的篱笆。
马儿一直是自由来去。嘶嘶曾和爱拉一起住在山谷的洞穴里,不过两匹马都已经习惯住在狮营的人替它们在长屋边盖的马棚。在爱拉带嘶嘶和快快看过马厩,喂它们吃干草和燕麦,给它们喝水之后,它们似乎就晓得这里是它们的地方。至少常常回来,走的是附近主河边的近路。它们很少走木河河谷那条小路穿越居住区前方人来人往的岩架,除非有爱拉带着它们。
马厩盖好后,爱拉和乔达拉决定用木头做一个饮水槽。那是一个一体成型的方箱子,以夏拉木多伊容器的样式做成,他们一开始动手,就引起每个人的兴趣。虽然有许多帮忙的人手,其实旁观的人更多,他们还是花了好几天的时间。首先必须找到合适的树,他们决定用一株浓密树林里的高大松树。因为树林很密,使得每一棵树都高高往上长,以便获得阳光,矮树枝非常少,也因而没有节瘤。
树必须用燧石斧砍下,这可不是轻松的差事,因为燧石斧没有办法砍得很深。他们从高处以平缓的倾斜角度开始砍,边砍边清除许多碎屑和薄木片。留下来的树干看起来好像被水獭啃过似的。接下来必须从最低的树枝下方把树干砍成两半。上半部不用丢掉,雕刻匠和制作工具的工匠早已觊觎这些木材,而剩下的木屑可以用来生火。马儿的饮水槽也是用同一株树做成的。带着种子的球果依照夏拉木多伊氏的传统,被种在砍倒的树木旁,以感谢大地母亲。齐兰朵妮氏人对这简单的仪式印象深刻。
接下来他们示范如何用楔子和大木槌将圆木劈成木板。最后完成的木板形状是从外缘往中心逐渐变薄,这种木板有许多用途,也可以做成置物架。这一体成型的箱子是个非常巧妙的点子。他们用燧石雕刻刀或类似凿子的工具将整块木板凿掉一长段,末端是直的,然后再将切口沿着边缘逐渐削尖。他们在木板上四段等距离的长度之间砍出三个切口,留下楔形沟槽,没有完全将木板砍断。然后他们再利用蒸气使木板沿着沟槽弯曲,没有切口的那一边朝外,让沟槽削尖的末端朝内侧接合,形成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他们用燧石锥子在削尖的末端钻几个洞,然后用沙子和石头把木板磨光。
他们把另一片木板用刀子切成和箱子相等大小,再用打磨石磨平以便能吻合内部,然后小心放入一道沿着盒子内部下缘切出的一圈沟槽里,作为盒底。等所有接合处都巧妙地成形接合后,就用钉子打进盒子第四边收尖的边缘上钻好的洞里固定住。虽然它一开始会漏水,但泡过水之后木头会涨大,盒子就能防水,最适合用来当作盛装液体或油脂的容器。放进滚烫的石头,就成了很有用的烹煮器皿。这种容器也很适合装水给马儿喝。将来必定有人会做出更多这样的盒子。
玛桑那看到两颊通红的爱拉爬上小路,她每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口里就呼出雾气。她穿着厚底的鹿皮软鞋,鞋面包住小腿上的皮腿套,身上是玛塔根母亲送她的毛衬里皮外套。衣服包不住她明显怀孕的身材,尤其她又将皮带系得很高,上面垂挂着她的小刀和几个小口袋。她将大衣帽子往后翻,头发挽成轻便的圆发髻,但有几根发丝在风中飞舞。
她还在用她那个马木特伊氏的背带,没有用齐兰朵妮氏样式的袋子,不过里面装满了东西。她习惯用这个背在一边肩膀的背袋,如果走得不远,她常会用这个袋子,这样就能空出另一边肩膀,把猎物背回来。此刻她肩上有三只白雷鸟,她把它们长满羽毛的脚绑在一起,垂挂在背上,前端用来保持平衡的是两只体型不小的白色野兔。
沃夫跟在她身后,她出门时常常带着它。它不只善于惊动鸟类和小动物,当白色的鸟或白色野兔倒在洁白的雪地上时,它也能带她去找出来。
“我不晓得你是怎么办到的,爱拉,”等她到了岩石前廊时,玛桑那和她并肩同行,一边说着。“在我像你肚子这么大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笨重,我根本没想到要再去打猎,可是你还是会出去,而且几乎每次都带东西回来。”
爱拉微笑。“我也觉得身体很笨重,但丢棒子或抛石头不费力,而且你想象不到沃夫能帮我多大的忙。我不久后就必须待在家里了。”
玛桑那低头对着走在她们中间的这只动物微笑。虽然它被其他狼只攻击时她很担心,但她满喜欢它那只微微下垂的耳朵,至少这让人更容易认出它。她们等着爱拉把猎物放在她住处前面的一块石灰岩上,这块石头有时拿来放东西,有时被当成座位。
“我一直不擅长猎体型较小的动物,”玛桑那说:“除非是用圈套或陷阱。不过我曾经很喜欢和一群人一起出门进行大型的狩猎。我已经好久没打猎,我想我都忘了怎么打猎了,但我以前追踪动物的眼力很好。现在眼睛不行了。”
“你看我还找到什么,”爱拉说着,拿下她鼓起的背包给玛桑那看。“苹果!”她找到一棵苹果树,叶子几乎掉光,但还装饰着色泽鲜艳的小颗红苹果,冰冻过后已经不那么酸而硬,因此她把背袋装满了苹果。
两个女人走向马厩。她不期待在大白天看到马儿在里面,但她检查了盛水的容器。在冬天,如果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气温在冰点以下,她就会帮它们把水融化,不过野地里的马会自己想办法。她放了几个苹果在喂食槽里。
她走到岩架边缘往下望着两岸尽是树木和灌木丛的主河。她没看到马儿,但她吹出训练马儿听到后会响应她的特殊口哨声,希望它们离得不远,在听得见的范围内。没多久她看见嘶嘶爬上陡峭的小路,后面跟着快快。嘶嘶到达岩架后沃夫和它摩擦鼻子,这几乎已经成了它们的正式问候。快快对着它嘶鸣,沃夫也对它发出顽皮的嚎叫声,以摩擦鼻子作为响应。
看到爱拉控制动物的事实摆在眼前,玛桑那依旧难以置信。她已经习惯了总是在人群中的沃夫,沃夫也对她有反应。但胆子小的马儿除了在爱拉和乔达拉面前,似乎就不像沃夫那么友善,也没那么温驯,它们比较像是她曾经猎过的野生动物。
年轻女人一边抚摸挠抓着马儿,一边发出一种声音,之前玛桑那听过她对马儿发出这样的声音。然后她带它们到马厩里去。她把这声音看成爱拉对马儿说话的语言。爱拉帮两匹马各挑了一个苹果,它们一边吃着她手上的苹果,爱拉一边以她特殊的方式继续跟它们说话。玛桑那尝试辨认出爱拉发出的声音。它不太像是一种语言,她想。不过某些字给人的感觉和爱拉示范扁头语言时的用字很类似。
“你肚子愈来愈大了,嘶嘶。”爱拉轻拍着它圆滚滚的肚子说:“就像我一样。你可能会在春天生产,或许晚春天气暖和点之后。到时候我大概已经生小宝宝了。我很想骑马,但我猜我肚子太大了,齐兰朵妮说这样可能对小宝宝不太好。我觉得还好,但我不想冒险。乔达拉会骑你,快快,等他回来以后。”
这就是她想要跟马儿说的话,也就是她在心里说出来的话,不过在洞熊族手语和话语以及她自己私底下使用的语言翻译出来的内容却不尽相同──如果有人能翻译的话。她用什么语言都无所谓,马儿了解她欢迎的语调、温暖的抚摸和某些声音手势。
冬天突如其来地降临。向晚时分小小白色雪花开始落下。雪花变得又大又厚,到了傍晚刮起了暴风雪。当早晨出门的猎人在天黑前踩着沉重脚步踏上岩架时,整个第九洞穴的人都松了口气。猎人两手空空,但平安归来。
“我们看到猛犸象朝北方尽快移动时,约哈伦决定回头。”乔达拉问候爱拉之后说道。“你听过‘当猛犸象往北走时绝对不要前进’这句俗谚吧?一般来说这表示就快要下雪了,因此它们往较冷但较干的北方走,那里积雪不会那么深,要不然它们会陷进又深又湿的积雪里。约哈伦不想冒险,但暴风雪来得太快,连猛犸象都有可能被雪困住。风向转北,在我们还没注意到时就刮起大风雪,我们几乎看不见路。那里的雪已经积到小腿一半深了,我们必须穿上雪鞋才走得回来。”
暴风雪整夜呼呼吹着,一直到第二天白天和夜晚都没有停。眼前只见移动的白色帘幕,甚至连主河对岸也看不见。有时被卷入逆风中的雪撞击在高耸岩壁上,找不到出口后又弹了回去,与盛行风的方向相反,形成打转的雪花漩涡。也有时呼呼吹袭的风静止下来,大雪不间断地垂直落下,好似能把人催眠。
爱拉很庆幸有保护作用的突出岩壁一路延伸到马儿的住处,不过下雪的第一晚她很担心,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在雪积得太深之前回到马厩里。如果她的马儿找到其他庇护所,她也害怕她和它们失去联系,它们就会被覆盖大地的厚厚白雪给隔绝、包围住。
第二天一大早她接近马厩时听到嘶鸣声,她因而放下心来。看到两匹马儿都在,她吐出一口长长的气,但当她问候它们时,她看得出它们很紧张。它们也很少见到这么深的雪。她决定陪伴马儿一会儿,帮它们用起绒草刷毛,这么做通常能安抚它们,让它们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