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史前一万年5:守护神的祝福》
他们骑马回到第九洞穴的营地,在他们的木屋附近下马,其他人对他们视而不见,仿佛他们不在那里似的经过他们身边,避开他们的视线或越过他们往前看。一种熟悉的不安感使爱拉寒心,这感觉就像被洞熊族下了死咒一样。她所爱的人回避她,即使她站在他们面前挥舞手臂大声喊叫,他们也拒绝看她,爱拉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这时她看见弗拉那望着他们,努力隐藏笑意,爱拉因此松了口气。这不是死咒,而是他们的试验期,他们不该和彼此以外的人说话,不过她注意到还有另外几个人朝他们看,试着不对他们微笑。显然所有人都察觉他们出现了。他们走进木屋时玛桑那刚好出来。双方擦身而过时不发一语,都往旁边让了一步,只是这位年长女人面露微笑,直视他们的双眼。她不认为有必要做出完整的回避措施,只要不和他们交谈或从旁怂恿他们说话即可。
他们把婚配服放在除了塞满草的衬垫外空无一物的睡榻上,打包了另外一些旅行用品,然后走向玛桑那和威洛马的房间。玛桑那已经将装着爱拉护身囊的生皮革小袋子放在她床上,旁边放了些包好的食物。爱拉差点出声道谢,但她及时住了口。她随即笑了笑,用洞熊族的手语比出“感谢你的好意,我配偶的母亲。”
玛桑那看不懂她的手语,但她猜得出那是某种表达感激的手势,因此她对这年轻女人微笑。现在这女人是她儿子的配偶了。学些这种手语可能会很有用,她想。不用说话就能沟通,而且没有人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这很有意思。他们离开后,玛桑那到他们的房间去,看着他们昨晚穿的衣服。
乔达拉的白色束腰上衣让他看起来非常醒目,不过他向来显眼。尽管这是件出色的衣服,鞣制皮革的先进技术表露无遗,但爱拉的整套服饰才真的让人印象深刻,这和玛桑那原本的期望一样。这已经使得有些人重新考虑他们对爱拉地位的认可。玛桑那邀请一些人来尝尝她最近才开始拿出来款待客人的山桑酒,这酒存放在洗净后用拴子塞紧的麋鹿胃袋里,放在她住处黑暗干燥的角落长达两年。她打算放几盏灯在木屋里,才能在昏暗的室内看得更清楚。她弯下腰把束腰上衣和腿套拉平,稍微整理一下,好把之前被折痕盖住、有着做工精细珠子装饰的一个特殊地方展示出来。
爱拉和乔达拉非常喜爱他们和齐兰朵妮氏人表面上隔离的时光,这就像是回到旅途,却没有一直旅行的压力。他们在漫长的夏日白昼里打猎、钓鱼、采集两人份的食物,还有游泳和骑马远行,不过沃夫只有偶尔和他们作伴,它不在时爱拉很想念它。它仿佛下不了决心,不晓得到底该待在所爱的人类身边,还是回去寻找野地里它所迷恋的某种东西。不管他们在哪里扎营,它总能找到他们,每当它出现在帐篷里,爱拉都喜出望外。她会把全副精神放在它身上,抚摸它,和它说话,和它一起打猎。她对它的关爱通常能使它待上一阵子,然而它最后依然会再次离开,而且往往会在外面过一夜或好几夜。
他们探索了邻近地区的山丘和河谷。乔达拉以为他已经对自己出生地的这片野外景致了如指掌,然而骑在马上能走访更多地区,因而使他从不同的角度以更宽阔的视野观看这一片土地。他对此地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深刻理解,也因此更感谢这块地区的丰饶。他们看到居住在齐兰朵妮氏人土地上数量庞大而且种类繁多的动物,这些动物有时成群出没,有时只在他们眼前一闪即逝。
大多数草食动物相安无事地共享同一片田野、草原和开阔的树林,它们通常不理会两匹马和骑在马背上的人类。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靠得很近。爱拉喜欢在嘶嘶边吃着草边观察其他动物时,静静坐在这匹母马的背上,乔达拉通常和她在一起,不过也有其他事情可做。他正在替拉尼达尔做一根配合他身高的标枪和标枪投掷器,乔达拉希望调整过后能够让拉尼达尔更容易单手使用这个武器。某天下午乔达拉和爱拉在一起时,他们遇到了一群野牛。
虽然有许多野牛和原牛被人类猎捕,但几乎看不出它们数量上的改变,因为被猎捕的牛只数量远不及在开阔土地上漫游的牛群数量。不过这两种牛科动物很少同时出现,它们会避开对方。爱拉和乔达拉不久前才猎杀野牛,帮忙支解牛肉,然而观察它们在生存环境中移动还是让两人增长不少见识。这些草食动物在春天的脱毛期已经褪下深色厚重的毛茸茸毛皮,穿上它们夏季的浅色大衣。爱拉特别喜爱观看活力充沛、喜欢嬉闹的小牛。母牛在晚春和初夏才生小牛,因此它们还非常幼小。年幼的牛成长得相当慢,需要无微不至的照顾,然而它们还是会落入熊、狼、猞猁、鬣狗、豹和人类的手里,偶尔也会成为穴狮的攻击对象。
不同种类的鹿不但数量庞大,而且有各种大小,从身躯庞大的巨角鹿到极小的獐鹿都有。乔达拉和爱拉看到一小群没有配偶、长着小巧而灵敏鼻子的巨角鹿,巨大的鹿角令两人啧啧称奇。巨角鹿的鹿角形状就像是伸开手指的手掌,虽然全长可达约三点六公尺,重约七十公斤以上,不过眼前这些还是年轻的鹿,身躯较为瘦小,鹿角也比较小。它们还没长出成年鹿粗大而强健的颈子,不过它们的肩胛骨间已经生出隆起的背脊,背脊上连接的肌腱可以在日后支撑它们巨大的鹿角。
即便是年轻的巨角鹿都要避开树林,以免鹿角卡在树枝上。长着斑点的黄鹿是住在树林里的鹿种之一。他们在布满沼泽的地区看到一只单独行动的鹿,它属于另外一种鹿,长得高而瘦,掌状鹿角比较小,但依旧很结实。这只鹿站在水中央,低下头拉出满嘴滴着水的绿色水生植物,不过和巨角鹿不同的是它的鼻子大而突出。在某些地区它被称做驼鹿,而在乔达拉住的地区一般人称它为糜鹿。
在这块土地上,这种鹿更普遍的名称是赤鹿。它们也长着大鹿角,是这类鹿种的其中的一个分支。赤鹿主要以吃草维生,可以居住的范围很广,从开阔野外的高山到草原都有它们的踪迹。它们敏捷大胆,不管是陡峭的山丘或崎岖的野地都吓不倒它们,如果在树线之上的狭窄岩架有诱人的青草,它们也会勇往直前。树木之间有足够空间可提供低矮的草地与羊齿植物生长的森林,或者其间散布着阳光充足的小峡谷的林地,还有布满石南花的山丘与开阔的草原,都是可供赤鹿生存的栖息地。
赤鹿不喜欢奔跑,但它们用长脚走起路来或轻快地小跑步时动作却十分敏捷,如果被追赶,它们可以跑好几公里远,跳跃约十二公尺远,往上跳约二点五公尺高。它们也很擅长游泳。虽然赤鹿比较喜欢吃草,它们也可以吃树叶、花苞、莓子、洋菇、香草植物、石南花、树皮、橡实、坚果和山毛榉坚果填饱肚子。每年此刻它们会聚集成一小群,爱拉和乔达拉在小河边的草地上看到几只,因此停下来观察。青草才刚转成金黄色,几株长出茂密新叶的山毛榉树在岸边排成一列,不过在河水另外一侧却是狭长的茂盛森林。
这是一群年纪不一的公鹿,它们的鹿角上长满了绒毛。公鹿大约在一岁大时开始长出鹿角。鹿角在早春时脱落,但它们几乎立刻又长出新角。鹿角上每一年会长出新的分岔,到了初夏时分,连体型最大的鹿头上被绒毛覆盖的鹿角都已长成。绒毛是一层布满血管的柔软皮肤,可以输送养分,使鹿角迅速长大。到了仲夏或晚夏时绒毛会开始变干发痒,因此鹿会靠着树干和石头抓痒,把绒毛磨下来,不过残破的血色皮肤通常还是会挂在鹿角上,之后才会掉下来。
最大只的鹿重约三百六十公斤,他们在它的鹿角上数到十二个叉。虽然被称做赤鹿,但有十二个叉的那只公鹿毛色却是带着黑灰色的棕色,鹿群中的其他几只鹿是浅红棕色,还有些鹿的色调接近褐灰色,而有一只是金黄色。有只才冒出角的年轻公鹿身上仍然稍微看得见小鹿才有的白色斑点。乔达拉虽然很想猎下那只长着大角的公鹿,他也有十足把握能用标枪投掷器射中它,但最后还是决定不要行动。
“最大的那只正值壮年,”他说:“我想之后再回来看它,它们常会回到同一个地方。它将会在交配季节尽可能和许多雄鹿打斗,不过亮出那对角往往就足以令对手丧胆。它们的打斗很激烈,而且会持续一整天。它们用鹿角互相打斗所发出的声响在很远的地方都听得见,它们甚至会用后脚站立,用前脚打架。像它这么大的一只鹿,一定骁勇善战。”
“我听过它们打斗,但从来没亲眼看过。”爱拉说。
“我还和达拉纳住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我们看见两只公鹿的鹿角缠在一起,怎么样都分不开。我们必须把鹿角切断才能分开这两只鹿,供我们使用。我们轻而易举就猎捕到它们,但达拉纳说我们是帮了这两只鹿,反正它们也会饿死或渴死。”
“我想那只大雄鹿曾经和人类有过冲突。”爱拉说着,示意嘶嘶回头。“风向变了,风一定是把我们的气味吹到它那里,它开始烦躁不安。你看它准备要走。如果它走了,其他鹿也会跟着走。”
“它看起来的确很紧张。”乔达拉说着也往后退。
这时有只最年轻的公鹿经过一棵山毛榉树下,突然间有只早已藏身在树上等待的猞猁跳到它背上。这只斑点隐约可见的公鹿往前跳跃,想摆脱野猫,但耳朵上长着一小撮毛的这只短尾猫科动物牢牢抓住公鹿的肩膀一口咬下去,咬破了它的血管。其他公鹿四散奔逃,但肩上背着猞猁的小公鹿却以大弧形绕着圈子跑。看到这只惊恐的动物往回跑时,乔达拉和爱拉都把标枪投掷器准备好,以防万一,不过猞猁早就喝着公鹿的血,公鹿已露出疲态。它踉跄倒地,猞猁换了个地方咬紧,更多血喷了出来。公鹿往前走了几步,脚步不稳,又绊倒在地。猞猁咬开它的头,开始大啖它的脑子。
杀戮很快结束,但马儿很紧张,两人准备离去。“原来那就是它看起来很紧张的缘故,”爱拉说:“根本不是因为我们的味道。”
“那只公鹿年纪很小,”乔达拉说:“它身上还看得到斑点。我怀疑它的母亲是否早死,留下还太幼小的它。它找到公鹿群,但也徒劳无功,幼兽总是很脆弱。”
“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曾经用抛石索杀死一只猞猁。”爱拉说着,催促嘶嘶向前走。
“用抛石索?那时候你多大?”乔达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