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史前一万年5:守护神的祝福》
玛桑那匆忙起身欢迎刚回家的男人,他们热烈拥抱。
“哇!你那高个儿儿子回来了,玛桑那!我从没想到他会变成旅人。或许他该成为交易者,而不是燧石匠。”威洛马卸下他的背包说道。然后他热情拥抱乔达拉。“我发现你一点都没缩水嘛。”年长男人开怀地笑着,抬头望向身高足足约两百公分的金发男人。
乔达拉对他报以开心的笑容。开他身高的玩笑是这年长男人跟他打招呼的一贯模式。身高超过一百八,和达拉纳同样是他火堆地盘男人的威洛马其实一点也不矮,不过乔达拉和他出生时与玛桑那配对的男人一样高,那时后玛桑那还没和他切断绳结。
“你另一个儿子在哪儿,玛桑那?”威洛马依旧开心笑着问道。接着他注意到她脸上的泪痕,才明了她心里有多烦乱。当他看见乔达拉脸上也出现同样悲痛表情时,他的笑容从嘴角褪去。
“索诺伦到另一个世界去了,”乔达拉说:“我刚刚才告诉母亲……”他看到威洛马脸色泛白,脚步踉跄,仿佛被人打了一拳。
“可是……可是他不可能在另一个世界,”威洛马大为震惊,难以置信。“他太年轻了,他还没找到和他共组火堆的女人,”他每说一句话,语调就愈来愈高。“他……他还没回家……”他哽咽着说出最后一句话。
威洛马一向喜欢玛桑那的每个孩子,不过当他们配对时,在约科南火堆出生的约哈伦差不多已经到了与朵妮女在一起的年纪,几乎是个成人了,他们的关系比较像友情。虽然他很快就喜欢上还是个幼儿、仍在哺乳中的乔达拉,然而索诺伦和弗拉那才是他的火堆地盘的子女。他也相信索诺伦是带着他的灵的儿子,因为这男孩各方面都像他,特别是他喜欢旅行,总想去看看新的地方。当玛桑那得知乔达拉跟他弟弟一起走的时候,他知道她在内心深处害怕自己永远见不到他或乔达拉,但是威洛马觉得那只是个母亲的瞎操心。威洛马预期索诺伦会回来,就好像他自己离家总会回来。
他神情恍惚,不知如何是好。玛桑那从红色的酒瓶里替他倒了一杯饮料,乔达拉和弗拉那催促他在矮桌边的软垫上坐下。
“喝点酒,”玛桑那说着在他一旁坐下。他愣住了,无法理解悲剧为何发生。他举起杯子,无意识地一饮而尽,然后坐在那儿瞪着空杯子。
爱拉希望她能做些什么。她想要去拿她的医药袋来,调些舒缓放松的饮品给他。但他不认识她,而她知道此刻他正受到最好的照顾──爱他的人对他的关注。她想着,假如自己突然发现杜尔克死了,会有什么感觉。知道永远见不到她儿子是一回事,但她还能想象他渐渐长大,乌芭会爱他、照顾他。
“索诺伦的确找到了他所爱的女人,”玛桑那试着安慰他。看到她男人的心痛和需要,她把自己从悲痛情绪中抽离,去帮助他。“乔达拉带了一件她的东西给我。”她拿起项链给他看。他好像瞪着空气,对身旁的一切都视而不见,然后他一阵颤抖,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他转向玛桑那,似乎想起来她刚刚跟自己说话,虽然他想不起她说了些什么。“这是索诺伦配偶的东西,”她说着把手中的项链给他看。“乔达拉说它代表她的族人。他们住在大河边……在大妈河边。”
“所以,他真的走了那么远了。”威洛马说,他的声音空洞中带着极度的痛苦。
“不止,”乔达拉说:“我们到了大妈河河口,一直走到白伦海还要再过去。索诺伦想从那里往北边走,和马木特伊氏人猎杀猛犸象。”抬头看着他的威洛马,表情混杂了痛苦和困惑,好像不完全明白他在说什么。“我有件属于他的东西,”乔达拉说,他试着想办法帮助这男人。他从桌上拿起另一个包裹。“这是马肯诺给我的,马肯诺是他的姻亲。”
乔达拉打开皮革捆住的包裹,给威洛马和玛桑那看一个用赤鹿角做成的工具。赤鹿是麋鹿的一种。这根鹿角第一个分岔上方的叉都被截断,在第一个分岔下面较宽的地方开了个直径约四公分的洞。这工具是索诺伦的标枪杆拉直器。
索诺伦的手艺,是来自于他对木头施压的相关知识,一般方法是用滚烫的石头或蒸气加热。这工具是他用来对标枪杆施加压力,在将弯曲或打结的地方拉直时能更有效控制与施力时所使用的,因此他做出来的标枪能不偏不倚命中目标。如果使用的木头是长段树枝的末端,而无法用手拉直时,这种工具就特别有用。将树枝末端穿过洞中,产生附加的杠杆作用力就能将末端拉直。虽然它叫做拉直器,这种工具也可以弯曲木头,用来制作雪鞋、钳子或任何需要弯曲木头的物品。这只是同样技术的不同应用。
拉直器约三十公分的坚固把手上刻着象征符号以及春天的动植物。不同的雕刻内容代表了许多事,雕刻和绘画的意义往往比表象图案所代表的更复杂。所有图案都是为了荣耀大地母亲,就这意义而言,索诺伦拉直器上的设计图案,是为了让大地母亲准许动物的灵被捕捉到用这工具做成的标枪上。工具上也有季节元素的描绘,表示那也属于隐密难解的超自然的一部分。动人的图案不只有所意涵,乔达拉知道他弟弟喜欢那些雕刻是因为它们很美。
威洛马似乎很专心地看着穿洞的鹿角工具,然后伸手去拿。“这是索诺伦的。”他说。
“对,”玛桑那说:“你还记得索诺伦用这工具把木头弄弯,做成这张桌子的桌脚吗?”她抚摸眼前低矮的石板平台。
“索诺伦的手艺很好。”威洛马说。他的声音听起来仍旧冷漠疏离。
“没错,是很好,”乔达拉说。“我想他和夏拉木多伊氏人在一起觉得那么自在,原因之一是这些人用木头做出来的东西超乎他的想象。他们用弯曲的木头做船,他们能把原木挖空制作成独木舟,那是一种船,然后把侧边弯曲加宽船身。他们还能在船的两边加上侧板,就是长的木板,依照船的形状弯曲木板,再把它们钉牢,用这种方式把船加大。拉木多伊人对于驾驶船只很有一套,不过夏木多伊和拉木多伊人也会合作造船。”
“我曾考虑要和他们一起生活,他们很不得了。回程时我和爱拉去看他们,他们想要我们俩待下来。如果真的留在那里,我想我会选择拉木多伊那一方。那里有个年轻人对学做燧石很感兴趣。”
乔达拉知道自己在闲扯,但他已经不晓得该做什么或说什么。他试着要填补此刻的空白。他从来没有看过威洛马如此震惊。
入口处有人敲门,没等到被邀请进门,齐兰朵妮就掀开门帘走进来。弗拉那跟在她后头,爱拉这才发现她溜出去请这女人过来。弗拉那自行点头征求在场人的同意,她做得很对。乔达拉的妹妹是个聪慧的年轻女人。
看到威洛马那么难过,弗拉那很担心。除了找人帮忙,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齐兰朵妮是朵妮侍者,也就是赐与朵妮赠礼的人,她的角色是大地之母与她孩子的中间人,她提供协助与医疗,是一般人寻求帮助的对象。
弗拉那已经把问题的根源告诉这个法力强大的女人。齐兰朵妮快速扫了四周一眼,了解状况。她转向年轻女子悄悄说了几句话,后者立刻走向烹煮区,开始朝火炉上的煤炭搧风,重新点火。可是火已经完全灭了。玛桑那已经把剩余的炭火分散在炉上,好让肉烤得均匀,而没有再堆回去让火继续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