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史前一万年2:野马河谷》(28)
爱拉翻了一个身,睡意仍然很浓,但是身体下面有个东西顶得她有点儿不舒服。她终于苏醒,伸手拿起那个东西,在几乎快熄灭的火堆的微光下,看出了那个朵妮雕像的轮廓。前一天的情景鲜活地闪过脑海,她知道,跟她睡在一起的热乎乎的人是乔达拉。
“一定是我们欢乐之后睡着了。”她心想。怀着幸福的喜悦,她紧紧地依偎着他,闭上眼睛,但是睡意已消,暗自回想过去的种种经历。只身打猎、宝宝归来、初夜仪式等情景一一浮上脑海,最后是乔达拉遮盖了一切。她对他的感情带给了她无比的喜悦,已经无法用她会的言词形容。她躺在他身边想着他,越想越多,直到脑子装不下了,她才带着象牙小雕像悄悄地离开床铺。
她走向洞口,看见嘶嘶和快快依偎着站在那里。母马轻嘶一声示意,年轻女人向它们走过去。
“你以前也是那样吗,嘶嘶?”她柔声地说,“你的种马也让你欢乐吗?嘶嘶啊,我以前不知道会有那种感觉。跟布劳德在一起是那么可怕,跟乔达拉一起为什么那么美妙?”
小马把口鼻伸过来撒娇,她先搔一搔、摸一摸,然后把它搂住。“不管乔达拉怎么说,嘶嘶,我都认为是你的种马给了你快快。它连毛色都跟那匹种马一样,棕色毛皮的马并不多。那可能是种马的灵,不过我想不是。
“我真希望生个小孩,乔达拉的小孩。但是不行,他走了以后我怎么办?”说到这里,她不禁心生恐惧,脸色发白,“走!嘶嘶呀,乔达拉要走了!”
她奔出山洞,冲向陡坡上的小径,泪眼模糊得根本看不见路,全凭感觉。她狂奔越过石滩,直到被那面突壁挡住去路才停止。她缩在石壁旁啜泣起来。“乔达拉要走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受得了?我怎么做才能留住他?什么也不行!”
她双臂环抱自己蹲了下去,靠向挡路的石头,仿佛要避开重重的一击。他走了以后她又孤独了,少了乔达拉的感觉会比孤独更难受。“少了他,我在这里做什么?或许我也应该走,去找一些异族,跟他们在一起。不行,我不能这样做。他们会问我是从哪里来的,异族嫌恶部落的人。除非我讲不实在的话,要不然就会被他们厌恶。
“我不能说谎,不能丢克雷伯和伊札的脸。他们爱我,关心我。乌芭是我妹妹,她在照顾我的儿子。部落的人是我的家人。我无依无靠的时候,部落的人照顾我。现在异族也不要我了。
“乔达拉又要走了,以后我得一个人住在这里,一辈子孤独,那倒不如死掉。布劳德曾经咒我死,还是他赢了。没有乔达拉,我怎么活啊?”
爱拉一直哭到泪水流尽,满怀空虚凄凉。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意识到手里还握着朵妮雕像。她把雕像转到正面。居然用一小块象牙雕成了女人像,她对这种构想赞叹不已。在月光下,这个雕像看起来更像她了。它的头发编成好多辫子,眼窝很深,鼻子和脸型使她想到自己在水里的倒影。
乔达拉为什么在这个象征大地母亲的异族崇敬的雕像上刻她的面容?她的灵有没有被抓住,跟这个他所谓的朵妮联结?克雷伯说过,她的护身囊把她的灵跟穴狮和部落的图腾穴熊之灵结合在一起了。当她成为女巫医的时候,部落里每个人都把一小部分的灵交给了她,而且,在她受到死亡诅咒后,没有人取回。
部落和异族、图腾和大地母亲都对她那看不见的灵有所求。“我的灵一定被弄糊涂了,”她心想,“我是糊涂了。”
一阵凉风带来寒意,把她催回山洞里。她把烤架上冷掉的烤肉拿开,生了一堆小火,尽量不弄出声音以免吵醒乔达拉,开始煮水泡茶好让自己放松。她喝了茶还是睡不着,只好望着火焰挨时间,有很多次凝望火焰时,觉得那像个有生命的东西。炽热的火舌沿着木柴舞动,向尚未烧到的部分跃进,过了一会儿退回来,然后又跃进,直到火焰把整根木柴吞噬。
“朵妮!是你!是你!”乔达拉在梦里大声呼喊。爱拉跳起来走向他,只见他正在翻滚挣扎,显然是在做梦。她不知该不该叫醒他。突然间,他双眼圆睁,一脸惊愕。
“你还好吗,乔达拉?”她问。
“爱拉?爱拉?是你吗?”
“是呀,是我。”
他又闭上眼睛,口中喃喃,语无伦次,她这才发现他并没有醒。这也是他梦中的情境,不过他安静多了。她看着他,一直等到他紧绷的身体放松,才回到火堆旁。她啜饮手上的热茶,任由火焰熄灭。终于有了睡意,她脱下斗篷钻到乔达拉身旁,与他共盖一张毛皮。毛皮已经被他睡得很暖和了,她不禁想到他走了以后的寒冷凄清,一阵空虚袭上心头,泪水又涌了出来。她就这样哭着入睡。
乔达拉跑得气喘吁吁,想要奔向前面的洞口。他举目看到了穴狮。不要,不要!索诺伦!索诺伦!那只穴狮前伏后弓,一跃而起向他扑过来。突然间,大地母亲现身,一声口令就让穴狮转向了。
“朵妮!是你!是你!”
大地母亲转过身来,他看到了她的脸,正是他照爱拉的面容刻的朵妮像的样子。他大声地呼喊她。
“爱拉?爱拉?是你吗?”
那张雕刻的面貌活了起来,她的头发呈金色,外围有红色的光晕。
“是呀,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