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史前一万年1:洞熊部落》(26) - 史前一万年 - 琼·奥尔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都市言情 > 史前一万年 >

第二十六章《史前一万年1:洞熊部落》(26)

“奥佳,可以再喂杜尔克吗?”

独眼男人抱着扭动不安的宝宝,用清楚的手语对奥佳说。爱拉应该喂他,奥佳心想,她那么久不喂他吃奶,实在不好。伊札过世带来的悲痛和爱拉的反应给他的困惑,都明显地写在莫格乌尔的脸上。她无法拒绝巫师的请求。

“当然可以。”奥佳说,将杜尔克接到自己怀里。

克雷伯拖着脚走回火堆地盘,见爱拉仍一动不动。娥布拉、乌卡已经把伊札的遗体搬走,准备埋葬。爱拉头发蓬乱,脸上留着泪痕和旅途的尘灰,身上还穿着从各部落大会长途跋涉回来所穿的脏外衣。当她儿子吵着要吃奶时,克雷伯把他放在她的大腿上,她视若无睹,无动于衷。如果是别的女人,再沉痛的哀伤最终也会被婴儿的哭声穿透。但克雷伯没有什么和母亲、婴儿打交道的经验,他知道女人们常互喂小孩吃奶,而只要有其他女人可以喂他吃奶,他就不能让这婴儿挨饿。他先带杜尔克去找阿葛和伊卡,但她们的孩子都快断奶了,她们的奶水有限。而奥佳的儿子格雷夫只有一岁多,她的奶水似乎一直很丰富,所以克雷伯让她喂了几次杜尔克。爱拉的乳房因积了奶而硬涨发痛,她却浑然不觉,因为她的心更痛。

莫格乌尔拾起拐杖,一跛一跛地走往山洞后方。石块已搬进来,在这洞里未使用的角落堆成一堆,泥土地上也已挖出一道浅沟。伊札生前是地位最高的女巫医,死后得埋在山洞里,这不仅因为她在部落的地位,也因为她与神灵关系密切。这样做一来可以确保她的保护灵待在部落附近,二来方便她本人从下一个世界的住所来看他们,此外也不致让食腐动物弄乱她的骨骸。

巫师将红赭土灰撒在椭圆形的浅沟里,以单手对着浅沟做了些手势。替伊札即将入土之地祝圣之后,他跛着脚走到一团沉重的东西前,那东西上面盖着一张柔软的兽皮。他掀开兽皮,露出女巫医一丝不挂的灰色遗体。她手脚蜷曲,用染红的筋绑成胎儿在母体里的姿势。巫师做了一个象征保护的手势,然后弯下腰,以用红赭土和穴熊脂调合成的油膏涂抹她冰冷的遗体。身体被弯成胎儿似的姿势,涂上类似出生之血的红色物质,是为了让伊札像进入这个世界时一样进入下一个世界。

这个工作他做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像这次这么难。伊札之于他不只是手足,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她知道他强忍身体的痛楚而不抱怨,知道他因为身体残缺而承受着耻辱。她了解他温和、敏感的性情,为他的杰出、才干、克服困难的毅力而高兴。她照顾他,替他料理吃的,消除他身体的疼痛。因为她,他几乎能像正常男人一样享受家庭生活的天伦之乐。他与她没有亲密接触,像现在替她冰冷的身体抹上油膏这样的接触,但对他而言,她把“配偶”的角色扮演得比许多男人的配偶更称职。

回到自己的火堆地盘时,克雷伯的脸和那遗体一样死灰。爱拉仍坐在伊札的床边,失神呆望,但当克雷伯动手翻找伊札的私人物品时,她动了动身子。

“你在干吗?”她示意道,想保护伊札的东西。

“我在找伊札的碗之类的东西。她这一生用过的器具都应跟她一起入土,这样她在下一个世界才有它们的灵。”克雷伯解释道。

“我来收拾。”爱拉说,把克雷伯推开。她把伊札调制药品和量取药量的木碗以及骨杯、捣磨植物的圆石杵和扁平的基座、餐盘、药物袋和其他装备集拢起来放在伊札的床上,然后盯着这一丁点儿代表伊札一生的物品。

“这些不是伊札的工具!”爱拉突然愤怒地比着手势,跳起来冲出洞外。克雷伯看着她离去,摇摇头,拾起伊札的东西。

爱拉越过溪水,跑到她和伊札去过的草地。一丛蜀葵挺着优雅的长茎,开着鲜艳的蜀葵花,她摘了一大把颜色深浅不一的花抱在怀里。然后她摘了像雏菊那样重瓣、可以做止痛膏药的蓍草。她跑遍草地、树林,采了更多伊札在施治病巫术时用的植物,包括叶子白色、开浅黄色圆花、花穗黄色的蓟,大而艳黄的千里光,蓝得近乎黑色的麝香兰。

这些都是伊札贮存过的药草,爱拉只挑长得漂亮、花朵鲜艳、散发香气的。抱着花在草地边缘停下,想起自己和伊札一起出去采集植物的时光,爱拉又哭了起来。爱拉没有采集篓,抱着满满的植物,走起路来东掉西掉。几朵花掉了下去,她跪下捡起来,看到一株开着小花的木贼树,突然心生一计,差点儿笑了出来。

她从皮衣褶层里抽出刀,割下一根枝叶纠缠的木贼树枝。在初秋暖暖的太阳下,爱拉坐在草地边缘做起了手工,以这网状树枝为支架,将开着美丽花朵的茎在树枝里外缠绕编织,最后将整根树枝编得繁花似锦,艳丽非凡。

当爱拉带着这花圈走进洞里时,所有人大吃一惊。她直直地走到洞内后方,将花圈摆在女巫医的遗体身旁。女巫医侧躺在浅沟里,浅沟周围以石头围成椭圆形的一圈。

“这些才是伊札的工具!”爱拉以手势挑衅道,不怕任何人质疑。

老巫师点头。“她说得对,”他心想,“那些是伊札的工具,是她所知道的东西,是她一辈子用来工作的东西。能带这些东西去灵界,她或许会很高兴。不知道那个地方长花吗?”

大家把伊札的工具、装备、花朵放进她的墓里后,便开始把石头堆在她的身体四周和上面,同时莫格乌尔做出恳请“大乌尔苏斯之灵”和伊札的“赛加羚羊”图腾的动作,引领伊札的灵安然前往下一个世界。

“等一下!”爱拉突然插话,“我忘了一样东西。”她跑回火堆地盘找她的医药袋,小心地拿出那只碎成两半的古老的医药碗,然后冲回去把它放在伊札身旁。

“我觉得她或许想带这个走,因为它已经不能用了。”

莫格乌尔点点头,这很恰当,谁想得到这么恰当的安排?然后他继续做正式的肢体语言。堆上最后一颗石头后,女人们开始在锥形的石堆四周和顶端摆上木材,然后从洞口的火堆取来余火未尽的煤块,点燃墓顶的木材,用来烹煮这场丧礼的宴席的食物。这火将连烧七天不灭,热气会烘干遗体,让它变成干尸而不发臭。

火确定生起后,莫格乌尔以肢体动作开始说最后的悼词,手势生动流畅,深深地触动了每个人的心灵。他向灵界诉说他们对这女巫医的爱,以及这女巫医如何照顾他们、保护他们,帮他们摆脱跟死亡一样神秘的病痛。这种肢体语言是仪式性的,每次丧礼都会做,且基本上一模一样,有些动作还主要用在男人典礼上,女人不太熟悉,但意思还是表现了出来。虽然是传统仪式,但这位大圣人热切的情感、坚强的信念以及难以言喻的悲伤让这形式化的肢体语言散发着深意,一点儿也不会让人觉得只是仪式。

眼泪已经哭干的爱拉隔着舞动的火,看着这跛脚独臂男人流畅优美的动作,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激动,就像是自己的情绪一样,那么真切。莫格乌尔在表达她的痛苦,她与他完全心灵相通,仿佛他已进入她的内心,以她的脑说话,以她的心感觉。感觉巫师的悲伤如同自己的悲伤的人不止她一个。娥布拉的悲痛开始加深,其他女人也是。乌芭紧紧地抱着杜尔克,感到无声的尖锐号哭卡在喉咙里,于是也加入心灵共通的哀悼里,才豁然舒畅。爱拉茫然地凝视前方,她陷入自己的痛苦太深了,以致无法宣泄,甚至连眼泪都哭不出来。

她出神地盯着那令人入迷的火焰,不知看了多久。娥布拉摇摇她,她才回过神,转向头目的配偶,眼神依旧木然。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