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我们的时代.1》(15)
第一桶金
八月初,萧闯带着父母与谢航的全部身家义无反顾地上路了,若不是正值盛夏,他肯定会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慨然。先坐火车到广州,他一路不敢合眼,连上厕所都要背上一袋子钞票和一袋子身份证。出了广州火车站,他刚张口说出“深圳”俩字便被手举“深圳大巴”的票贩子热情地引领,到流花汽车站票贩子一伸手:“四百块!”萧闯一愣,诧异这点路途的汽车票居然比北京到广州的火车票还贵,不禁嘟囔一句怎么这么贵,票贩子一指大巴车:“大日野!”萧闯一想这豪华日本大客车自然是比铁路的绿皮车要高档,而且既然是去特区,车票特贵也可以理解。他掏完钱便护着两个袋子往车上走,没留意到票贩子自语说:“明后天更贵!”他全然不知这大巴车票已经比平日涨了十余倍!
紧紧捂着两个袋子,朦胧中感觉车停下,萧闯听见司机喊:“下去过关,记得车号,过关再上车。”
跟随其他人下了车,又被人群裹挟着走进同乐检查站,萧闯取出刚配的眼镜戴上,手里紧紧捏着那张深圳身份证,盘算假如人家问他为何不会说广东话他该如何作答,他可以说是前几年刚和父母一起从北京来深圳落户,但如果人家接着问他在哪所高中念过书呢?萧闯心里咯噔一下,懊悔自己事先没做任何功课。心慌意乱地排到检查口,浑浊的气味和烦躁的心情令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无意间恰好遵循了谢航早先的叮嘱,与身份证上的照片形似且神似了。想必从事这一枯燥乏味工作的武警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皱着眉头接过身份证,只瞟一眼就扔回来,萧闯如获大赦一般过去了。
到福田下车,他沿着深南大道一路向东走,沿途打听旅馆、招待所却发现竟然全满。一直走过市政府,萧闯已经人困马乏再也走不动,刚在一家看着不错的酒店前台又被告知没有床位,失望的他忽然感觉内急,奔到厕所方便之后却忽然发现这下有地砖、上有吊顶、三面木板围挡的厕位不就是一个很理想的私密空间嘛,他便放下马桶盖坐在上面,背靠身后的水箱,脑袋向后一仰沉沉睡去。
被一阵咣咣的砸门声惊醒,萧闯一睁眼就看见侧面的木板上沿探出一张扭曲的脸,正气急败坏地骂他:“睡死啦你!呼噜打得前台都听得到!害得我挨骂!”
那人从隔壁的水箱盖上跳下,萧闯已经擦着哈喇子打开门,清扫员一脸怒容地轰他:“出去出去!”
萧闯掏出一张五十块钱的钞票递过去,打个哈欠说:“他们骂你,你骂我,我再给你点儿钱,扯平了吧?”
清扫员目瞪口呆接过钱,嘀咕道:“这么有钱,干嘛不上去开房间?”
萧闯心说哪儿有空房啊,他回手一指马桶:“上面没这儿舒服。”他在镜子前洗把脸,又问:“现在什么时间?”
“早晨五点。”
“几号?”
清扫员怪异地看着萧闯:“昨天是6号。”
萧闯这才放下心,自己只是睡了几个小时而已,没误事,他检查一下家当都在便往外走。如果他能预见到后面几天的艰辛与惨烈,不管多大代价他昨晚也会找一张床踏实睡一夜的。
出门不远便是一家国信证券的营业部,没到近前萧闯已经傻眼,晨光中一溜板凳、椅子已经挨着墙根排开。他赶紧跑上去询问排在前头的几个人:“你们是在排什么?”
“抽签表”、“认购证”、“新股抽签表”……几个人参差错落地回答。
萧闯大惊:“不是今天才发公告吗?你们怎么也提前知道了?”
“昨天晚上电视台就报了,我们夜里就来排队的。”
之前萧闯得到的消息是8月7日会在《深圳商报》这些报纸上发公告,所以他想早到一晚在当地招募民工排队,却不料电视台提前在6日晚间就发出新闻。萧闯看看队伍的长度撒腿就往回跑,跑进酒店扎进厕所揪住那个清扫员劈头就问:“我一天给你一百块,你替我排队干不干?”
清扫员懵懂地摇头:“我每天都要上班……”
“你知道我能上哪儿找人来替我排队?”
清扫员又摇头:“我们都是有正经工作的人,走不开……”萧闯着急得直跺脚,正转身要走却听清扫员忽然说:“我可以问问我的老乡。”萧闯大喜过望,清扫员接道,“他们在关外,找不到事做。”
“关外?那他们怎么进来?有边防证?”
“他们哪有边防证,不用边防证也能进,他们都晓得在哪儿钻网子。”
“太好了,你能马上让他们赶过来吗?每来一个人,我给你十块钱抽头。”
“我这就去打传呼!”清扫员立马放下墩布和萧闯走出两步又停下,眼巴巴地问:“你需要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