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回忆
破败回忆
棺板赫然被掀开,露出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余生僵在原地,棺材里躺着的人带来的冲击感太强,似是在空旷的山谷里突然投了颗炸弹,于是山崩地裂,四处坍塌。
惊悚感从头皮直达脚底,余生难以置信地眨眨眼,久久才伸出手,抚上那张脸。
我是……什么时候死的?
黑棺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位女人,身穿白大褂,长发轻搭在胸口,惨白的嘴唇昭示着生命的消逝。而暴露在空气中这张脸竟和棺外站着的余生一模一样。
余生麻木地与棺材里的自己对视,视线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发丝,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想起——四年前、m国、精神病院。
“凭什么说我有病?你们有检查记录吗?凭什么要把我带走!”余生情绪失控地看着面前提着医药箱和束缚绳的一个个“白大褂”。
医生面无表情地展示出手中的诊断记录和家属同意书:“我们调查到您来m国过后有长达三年的心理就诊记录,经学校老师和同学举报,大家也都反映您现在出现了胡言乱语以及攻击人的现象,这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心理医生可以治疗的了。为了确保周围人的安全,我们决定对您进行强制治疗,我们也向您的寄宿家庭家长征得了同意,这上面是他们的签名。”
“你们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余生愣了一下,冷笑一声,猛地甩开医护人员伸出来的手:“bryce呢?是不是他做的?他抢了我的研究成果心虚了现在想把我送走是吗?”
“余小姐,请您冷静一下。”医生不容置喙地开口:“您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请配合我们治疗。”
说着身后上来一群人就要按住余生,余生抄起自己办公桌上的一把水果刀,刀尖狠狠对着面前的一圈人:“我已经将bryce的所作所为以及证据上交给科研协会了,你们现在这种行为属于绑架,真的惹急我,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医生看着余生狠戾的双眼,无奈地摆摆手让人退后,随即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的宝贝学生啊。”bryce似是可惜的声音沿着听筒外放在研究室:“你是老师手下最得意的学生,我把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机会都给了你,让你全心全意做研究,没有我你根本不会在研究界混的风生水起。
“我给了你这么多,c–wtzi抑制剂研发者的名字写我不是应该的吗?况且我在团队名单里已经写了你的名字了,你为什么偏偏还要跟我作对呢?”
“老师,都到今天了您还想继续洗脑我是吗?”余生冷笑一声:“您真可笑,我为c-wtzi做了多少努力你不是不知道,这份研究成果到底是谁的功劳大家心里谁都清楚。你把和你关系好的学生们、朋友们都塞进来,可以,我不在乎。但是主研发人是我,你凭什么要抢我的研究成果!”
“你功利心就这么严重是吗?我当初教你的时候是不是说过,我们这些做研究的没必要太去在意名利。”bryce的声音明显带了怒气。
明白再怎么沟通都是无用功,余生深吸几口气,平静开口:“我已经把证据提交到科研协会了,你放弃吧。”
“还有。”余生握紧手中的刀:“让你叫来的这些人赶紧滚,你这是为人师应该做出来的事吗?”
bryce轻笑几声,像是在嘲弄不知天高地厚的雏鸟:“我的学生啊,你真把证据提交上去了吗?”
“听听看这是什么?”
几秒钟后一段沙沙的录音从听筒内播放,余生的控诉声和bryce的承认与金钱上的许诺听的真真切切,这是余生在实验室录下的音频,也是她亲手在电脑上发送到科研协会的证据。
“你,你怎么会有?”余生心间颤了颤,一股恐慌瞬间席卷全身,这副经过三年心理治疗才堪堪转好的身体仿佛又要不受控制:“你哪儿来的?!”
除了她没人知道这段音频的存在,这到底是怎么到bryce手里的?
“你还是太单纯了,小余啊。”bryce咂咂舌:“能来到我这里的哪位不是天才,哪个不想在科研界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你的研究被拿走了,那些沾了这个成果的光的人心里会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没有人会非亲非故对你好,身边人最要防备——你从来都学不会这个道理。”
这段话像是警钟,在余生脑海里敲了一下又一下,头晕目眩,刺骨生疼。自证的那个夜晚突然变得格外清晰——出国以来唯一放下防备亲近的朋友在她发邮件前借走了她的电脑。
“anan把音频发给我的时候我还惊讶了一下,毕竟你当时答应我开出的条件时可是毫不犹豫。”
“不过要是真的发出去了也不会怎样的。”bryce毫不留情的揭开科研所最后一层遮羞布:“公平是对m国本国人而言,你一个外国人研发出的这种全人类苦苦寻求数年,可以拯救成百上千条生命的抑制剂,这么大的成果,我不来拿也自然会落在别人头上。”
事实血淋淋地被剖开放在眼前,余生擡头望着面前围着的一群白大褂,脑中有什么东西忽然炸开,只循环播放着两个字:“得跑。”
余生平静地扫视一圈面前的人,刀尖却干脆地反手往自己脖子上一划,一缕血花喷溅而出,白大褂们惊呼一声乱了脚步,有几个反应快的回头去拿医药箱准备上前包扎。
就是趁着混乱的一瞬间,余生捂住脖子翻身从破开的缺口处闪出,没几步就跑到了门边。
虽然刻意避开致命处,但是没收好力,伤口划得深了点,鲜血汩汩从指缝处流出,余生眼前一黑,踉跄一下,却还是迅速稳住了脚步,身后的喊声透过门框传来,心脏似乎提到了嗓子眼,让人喘不过来气。
余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死命地深吸几口气,这才得以呼吸。
快跑,快跑,不要被抓到,快跑,要活着回去,活着回去才能研究出c-wtzi特效药,活着回去才能彻底治好c-wtzi,才能赎罪,快跑啊,要活下去啊!
求救电话马上要按下拨通键,后肩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随后脑海便是一片麻木……
“好好治病吧余小姐……”
再次清醒过来时,双手已经被铐在了病床前,电子产品全部被收走,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把手机发下来允许余生给家人回个信息报平安,当然旁边会有护士监督。
这个精神病院不是所有人都是被这样对待,只因余生是特殊患者,自然是单人单间特殊照看。
怎么跑都出不去,被抓住就会被铐在床上,直到从根本上放弃。
跑不掉,那就当好好治病吧……抑制剂不是自己的就当做不是自己的吧,只要最后能出去,一切都有转机的吧……被第16次铐在病床上的余生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这样想。
决定治疗的一个月后,控制不住自残数次,无数次看到死去的生雨冷冰冰地坐在床头盯着她的余生再也受不住精神上的折磨,听了医生的建议,被推进了mect治疗室。
九次
某一天余生照常坐在病床上看着铁窗外的斜阳,突然感到一切都很陌生,盯着双手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一种没来由的恐慌从心底蔓延,说不清,道不明。
床头柜上的药盒吸引了视线,余生皱了皱眉伸出手拿起药盒,翻到写有产品说明的一面,明明每个字都认识,组在一起便成了读不懂的名字。
她不认识药物了……
心头重重一坠,余生死死盯着文字反反复复,怎么都看不懂,怎么都看不懂!握着药盒的手渐渐收紧,床边的监护器发出尖锐的响声,余生张了张口,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灵魂好像在瞬间与躯体分离,冷漠地看着一群白大褂匆忙地将她推进手术室,手术室大门合上,亮起红灯,她却被阻挡在外,怎么都进不去。
两天后她从沉睡中苏醒,被挪出单间,与名叫程橙的小女孩同住一屋。
从发现自己记不起最引以为傲的知识后余生就总是一个人躺在床上,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反应,除了当程橙拿出手机给她看自己最喜欢的电影明星时,余生的眼里才会有些许黯淡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