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勾栏戏中戏
祁慕寒被公孙薇拉着入了戏坊,两人一对视,都不由笑出了声,公孙薇自是早就被淋成落汤鸡,祁慕寒也没好到哪里去,半边身体湿得透透的,两人看起来都有点狼狈。祁慕寒正想告辞,那边来了一个浓墨重彩装扮上了的旦角儿,远远就打招呼:“薇儿——”
公孙薇循声看去,可不就是戏坊的老板娘么?于是打了声招呼:“桑姐好。”
桑姐不大,年纪约莫廿十左右,眼神极为灵动,一看就是常年唱戏的练家子。
“怎么湿成这个样子,走,我带你后台换身衣服。”一边说着,眼睛落向了她身旁的祁慕寒,惊讶道,“你?”
祁慕寒不动声色地向她躬了躬身。
桑姐看了他一阵,终于想起来了,这人同她一般,都是来自江东的,好像就住在暗巷子那边。
祁慕寒将伞递了过去,道:“方才路过贵地,借了一把伞,这就还桑姑娘。”
桑姐摆了摆手道:“不必不必,我这儿伞多得是,外面雨大,你进来吧,我刚好给薇儿留了一个好的位置,你也一起来!”
她热情地将祁慕寒推到了台前的一个上好座位,招呼小二上了茶,便先将公孙薇拉去了后台换衣服。
祁慕寒喝了一口茶,看了一圈,来这里听戏的有江东人,但大部分都是祁国人。
他对戏曲没什么兴趣,既然今日目的已达到,于是将杯盏放下,准备离开。
经过一张桌子时,忽听一汉子对随行的同伴说道:“今日这曲目,据说影射的是当朝大皇子与三皇子呢!”
“是么?”同伴兴奋了,“具体内容是什么?”
那汉子一脸神秘,越说声音越小,把同伴说得是一脸震惊,惊叹声连连:“这谁写的,胆子这么肥?不要命了嘛这属于是。”
祁慕寒听力极好,正好听到了一部分内容,思索片刻,重新坐回了座位。
此时开场锣鼓一敲,大戏正式开唱,下面观众一片欢呼。
知道这曲目与他有关以后,祁慕寒一来想知道这曲目到底是怎么个演法,二来也想观察观察这些观众的反应,他想知道如今在民间,是他大哥还是他更得民心。
便在此时,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戏台旁走出了一位女子,一身简朴的荆钗布裙,脸上虽不施粉黛,却透出一种健康的红润;眼睛不算很大,眼角微微上挑,最绝的是那双红唇,犹如点睛一笔,将整个五官衬得妩媚起来,偏偏黑发又从肩头随意倾泻而下,整个人显得柔美而又慵懒——赫然是换上了女装的公孙薇。
这样独特的气质,吸引了好些目光,她茫然扫了扫场上,好像在找他。
祁慕寒向她挥了挥手,公孙薇走过来:“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你想我留下?”祁慕寒微笑。
公孙薇坐下,也不搭理他的浑话:“桑姐今天唱的这场戏,你看看如何?”
祁慕寒:“我不过是一名画师,戏曲这一类,我并不擅长。”
公孙薇摆摆手,道:“我写的这戏,好懂得很!”
祁慕寒怔了怔,忽然就更感兴趣了:这种官家小姐,居然能写戏?他更好奇的是,她会将他写成个什么样子?
台上唱得热烈,台下观众纷纷叫好。
祁慕寒看了一阵,猜出了大致内容:这台上老生饰演的就是他大哥——大皇子宁王祁晟,这丑角嘛,自然就是他自己了。
宁王一身的光风霁月,却被唱丑角的熠王暗中使绊,导致权势被削,最终从种子选手一路直降到十八线炮灰。
至于这些台下观众,一见宁王出场就是欢呼,一见熠王出场就喝倒彩,公孙薇偏偏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怎么样?这戏还行吧?”
祁慕寒铁青着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好,好极了!”
公孙薇满脸得意,说实话,她从上个世界看过那剧本、再穿回来以后,经常做噩梦。
梦中那素未谋面的三皇子,披头散发站在高高的尸堆上,放肆大笑:爱妃你看,这就是朕的江山,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
尸堆底下跪着一个弱小无助的身影,就是她公孙薇;不远处跪着自己的姑父宁王祁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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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慕寒走上前来,狞笑着拔出腰间配剑:“就凭你,也想夺走本王的东宫之位?”说罢,剑缓缓刺入宁王胸口,剑尖从另一头冒出,鲜红刺目。
公孙薇尖叫着醒来,她其实天性厌恶这种夺嫡剧情,看剧本时也对权谋剧情大段跳过,可奈何祁晟是从小就疼爱自己的姑父,她越想越是不安——她是炮灰,姑父也是炮灰,难不成他们家最后都得折在祁慕寒的手上?
“韩公子怎么看如今朝中局势?”公孙薇磕着瓜子,居然问起了对面的祁慕寒。
她不是傻子,方才在看戏的时候,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一丝不悦。
“你一名女子,居然会对这些感兴趣么?”祁慕寒四两拨千斤,轻巧化掉这个话题。
公孙薇正要回答,突然一阵骚动,门口进来了五个流里流气的家伙,当中一人肥胖无比,肉抖得像荷兰种猪,怀里还搂着一位娇小玲珑的女子。
此时正好到桑姐饰演的旦角出场,她水袖一卷,柔柔开唱,竟唱出了杜鹃泣血、春樱黯落的味道。
众看客们齐声叫了一声:好!
“有什么好的,唱得半死不调,剧也见不得光,三流戏子配三流戏坊,呸!”
众人惊讶地看了过去,见说话的就是刚才进来的那位胖子。
公孙薇看过剧本,结合体型,猜出了眼前这人姓陆,乃是汴京城一位富商之子,他和他老子都有个十分现代的名字,老子叫陆苟,儿子叫陆虎。
公孙薇想到这里,“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陆虎身旁有家丁、兜里有钱、怀里有妞,正是威风八面地杀进了这戏坊,冷不丁听见一声嘲弄的笑,端目看去,见是一名陌生女子发出的,心头火起。
正要过去生事,却见这女子身旁端坐着一男子,这男子褶扇轻摇,侧容俊美,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他陆虎与这男子之间,隔了十个潘安,连陆虎怀中的女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陆虎更是心头火起,不声不响地走过去,将公孙薇他们相邻的一桌客人赶走,大喇喇地往桌旁一坐,木椅子压得吭吱作响,示威一般看向公孙薇与祁慕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