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十六章
第16章第十六章
安静的病房里，在掌心蹂·躏布料的碎响中，谢奕舟正在费力喘息。
石崇像个僵硬的机器，在旁边手足无措，试图再通过什么办法，缓解谢奕舟的苦痛。
但有些事注定只能自己承受，谢奕舟半梦半醒，光怪陆离的梦境似旋转海浪，一波波狂涌而来，他被浪花卷起抛下恶心欲呕，腹中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去。
恍惚间闻到排骨香气，肉味直冲鼻端，逼得五脏六腑倒了个个，张口想要咳嗽，熟悉的异物感消失殆尽，谢奕舟竭力掀开眼皮，擡手抚到脸上，鼻氧管被摘下去了。
熟悉的消毒水萦绕身边，最讨厌的东西离开，烦躁心情舒缓不少，他积蓄起力气，冲阿姨开口：“拿出去，熏死人了。”
声音小的像蚊子叫，耳朵不凑到旁边，根本听不到话音。
但他嘴唇在动，石崇辨出唇形，转头对张姨开口：“咱们先出去吧。”
他拧回开盖的骨头汤，和阿姨走出病房，在长椅上坐下来。
张姨很快反应过来，谢奕舟闻不了荤腥，熬好的骨头汤没法喝，但她实在心疼，甚至有些手足无措：“是我没考虑周到···哎，这孩子平时就瘦，也不爱吃饭，我想着给他补补身体，能喝一口是一口。”
谢奕舟确实是副骨架，改良后的校服穿在身上，都像套上个松垮塑袋，石崇知道阿姨一片好心：“现在他还难受，明早要是舒服点，估计就能喝下去了。”
阿姨点点头，目光忍不住往病房飘：“我听大夫说，这孩子捞鱼去了？哎，想吃婆婆鱼，和我说一声就好了，哪用的着自己去捞。”
“是”，石崇咬牙点头，“对自己太不负责。”
“他爸爸明早才回来，这一晚上可有的难受了”，阿姨把保温桶放到旁边，掌心在膝上焦虑揉搓，“我刚给他妈妈打电话了，一直没人接，发短信也不回，不知道看没看到。前年去年也是，说好了要回来过年，孩子在家学着包饺子，手上剁的都是伤，大年三十不看春晚，搬个凳子在门口等着，到底也没把人盼回来。”
“······”
石崇简直无话可说。
阿姨噤声起身，看看外面天色：“小同学，天晚了，家里人该着急了，你也早点回家吧，我在这看着就行了。今天谢谢你照顾小舟，等他爸爸回来，再让他好好谢你。”
石崇连连摇头表示不用，他怕何慧等的着急，但抛下谢奕舟孤零零在这，也同样于心难安：“我先和他说一声。”
他走进病房，轻手轻脚过去，坐到谢奕舟旁边：“谢奕舟，我先走了。”
谢奕舟闻声动动脑袋，眼皮半睁半闭，没什么生气，平时撒泼骂人的力气消失殆尽，他提不起说话的劲头，缓慢挪动手腕，把凉似冰块的手指，搭上石崇手背。
手指微微弯曲攥紧。
谢奕舟没力气开口，但石崇从他的动作里，察觉到强烈的挽留。
石崇两腿像坠上铅块，沉的提不起脚。
他给何慧发过信息，说自己在同学家住了，晚上就不回去了。何慧给他发来连环三问，和谁住在谁家住待到几点，他匆匆回句手机快没电了，僵硬顶回何慧的探究。
他不想离开，阿姨也没法硬让他走，平时来找谢奕舟的朋友本就不多，有点事情更是各个躲出八丈，现在有个朋友愿意陪夜，阿姨开心都来不及，连忙把喝不了的骨头汤舀出几碗，盯着石崇通通喝光。
石崇确实饿的前胸贴后背，但谢奕舟这么苍白着脸躺着，他总觉得喉口噎满棉花，喝两口就饱了，再闻味道也喝不进去。
他和阿姨隔着病床，一左一右坐着，阿姨帮谢奕舟按摩膝盖小腿，他像个直挺挺的机器，手腕手臂都不敢动，任由谢奕舟像个抢玩具的孩子，抓紧他手腕不松手。
他稍微一动，谢奕舟立刻皱紧眉头，脸上的肉涨成苦瓜，呼吸跟着急促不少。
这下他更不敢动，直挺挺僵硬过大半宿，后半夜迎着月光，谢奕舟脸色缓和不少，他一天连困带累，实在支撑不住，一下一下小鸡啄米，突然被人托住额头。
谢奕舟不知哪来的力气，揪住他的流海，将他拉近自己，笑眼弯成月牙：“我们家学霸···表现不错嘛····等谢哥哥出去，门口小旅馆，打一·炮···”
“······”
石崇无言以对，很多事超出他的固有认知，他就没见过有人能这么欠揍。
那颗缝缝补补的心脏还不知能用多久，人还躺在这睁不开眼，全身心就已经开始渴求打·炮。
打打打，打他个大头鬼。
好在阿姨挺不住睡了，不然石崇真不知如何接口。
他有心想骂谢奕舟两句，但这人喘气都费劲，他实在骂不出口，只能粗声粗气敷衍：“嘴闭上，赶紧睡觉。”
“···不睡”，谢奕舟休息够了，眼珠缓慢往天花板上飘，“不想睡，睡着要飞起来了。”
石崇顿时心惊胆战：“···那还是别睡了。”
“骗你的”，谢奕舟蓄起不少力气，说话不再断断续续，“我们学霸同学，这次救了我，算是立首功了···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都满足你。”
如果是在以前，石崇肯定说想让你离我远点，但他现在说不出这话，只能粗声粗气回答：“别想那么多，早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谢文···就快来了吧”，谢奕舟挪动左臂抚上胸口，擡眼看看阿姨，视线转回石崇，“你和他说···让他帮忙···让你爸爸出来。”
“你说什么！”
椅子向后嚓啦滑动，在寂静的病房里，声音格外刺耳。
“干嘛···这么紧张”，谢奕舟拧起眉头，轻轻咳嗽，“他一定会问，要怎么感谢你···你就说这个。”
“你怎么知道，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你最在意这个？”
“······”
“你第一次发狠揍我”，谢奕舟满不在乎，轻声细语调笑，唇角弯成细钩，“揍得我鼻青脸肿，一直抹鼻血，不停不停抹鼻血，不就是因为，我骂你爸爸···你肯定···最在乎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