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章艾德温的过往
艾德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那种因为被揭穿而短暂失措的僵硬,而像是一道维持了百余年的堤坝,终于在最细微的裂缝处开始崩塌。
他没有立刻说话。
壁炉的火光依然跳动,在他俊朗的面容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那双眼睛看着林逸,最初是审视,然后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最后,一切伪装都如退潮般从他脸上消失。
他笑了起来。
这次的笑声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是温和,不是无奈,更不是自嘲。
“蠢货。”艾德温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低得像是在咀嚼某种苦涩的果实,“对,我需要蠢货。需要那种看到被锁链捆住的人就心生怜悯的蠢货,需要那种以为自己能用善意改变什么的蠢货,需要那种……和我年轻时一样的蠢货。”
他说话的同时,身体开始变化。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他的手指。
那双刚才还在优雅翻动书页的手,此刻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血管暴起,呈现出不自然的青黑色,指节向外扭曲,指甲脱落,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角质化的钩爪。
变化从指尖蔓延到手掌,再到手腕。
然后是手臂、肩膀、躯干。
艾德温的身形在膨胀。
他原本坐在高背椅上,那椅子对他而言是合身的,但此刻他的身体宽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深蓝色丝绒外套的缝合处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白色衬衫崩裂成碎片,露出下面的皮肤——不,那已经不是皮肤了。
那是某种灰白色的、布满褶皱的膜状组织,表面渗出一层油亮的粘液。
锁链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些缠绕在他四肢、躯干、脖颈上的锁链,此刻绷紧到极限,上面的符文疯狂闪烁,发出刺目的白光。
但艾德温的膨胀并未停止。
他的骨骼在咔嚓作响,肌肉组织像是被充气般鼓起,却又在下一秒塌陷成另一种形态。
他的头颅是最后变化的。
那张俊朗的面容开始扭曲,下颌向前突出,颧骨向内塌陷,五官在面部缓慢地移位。
当变化最终停歇时,高背椅已经完全消失在那团庞大的、不规则的肉块之下。
肉块占据了宫殿近三分之一的面积。
它的形状难以描述,大致呈椭圆形,表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凸起和凹陷,整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血管状的黑色纹路在其上蔓延,如同某种恶性肿瘤的横截面。
最触目惊心的,是肉块表面那些面孔。
它们镶嵌在肉质的基底中,有的完整,有的只剩半边,有的已经扭曲到无法辨认。
每一张面孔都在动——嘴唇开合,眼睑痉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压抑的呻吟。
那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来自遥远地狱的风声。
林逸没有后退。
他依然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那些痛苦扭曲的面容。
艾德温的声音从肉块的某个深处传来,比之前低沉了数倍,带着黏液搅动般的混响。
林逸看着肉块表面最近的一张面孔。
那是一个年轻男性的脸,约莫二十出头,有着金色的短发和蓝色的眼睛。
他的嘴唇一直在动,无声地重复着某个词。
林逸辨认出那是“母亲”。
“这些人。”林逸开口,声音依旧平稳,“都是被你吞噬的参战者?”
“不只是参战者。”艾德温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扭曲的自豪,“参战者只有十二个。剩下的那些……”
肉块表面一阵蠕动,又有几张面孔从深层浮现。
其中有苍老的妇人,有年幼的孩童,有穿着铠甲的中年战士,有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
“是我曾经的子民。”艾德温说,“我曾经的同僚,我曾经的……家人。”
他的语气在“家人”这个词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被更强烈的情绪淹没。
“你不好奇吗?”那声音问,“我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林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艾德温,继续等待。
等待本身就是最好的回应。
艾德温沉默了数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