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秋水父亲的太太们
“后来他跟随武士鸣先生学书法，成为他最得意的学生。你可能不了解武先生，他的代表作是‘毛主席诗词’，隶书作品，是毛主席亲自接见过的人物，在澳门书画圈举足轻重。我爸爸跟随他学习多年，也留下很多书法作品，现在大部分保存在澳门书画博物馆，留给我们的也有一些，其中有一幅是他二十多年前写的字，不久前拍卖价格为843万元。”
“我爸爸的四太太认为，这幅画应该属于我爸爸的遗产，由法定继承人平分。但是其实这个作品，是他在跟我妈妈的婚姻存续期间所写的，并且他当时已经赠予我妈妈了，只是他们离婚的时候我妈妈并没有把那幅字带走。”
“四太太不接受这个说法，她不相信这副字是父亲赠予妈妈的，而且我父亲跟我母亲离婚后这些年，大多数时间是四太太在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以及日常工作，比如办展、印册、宣传之类的，她认为，这幅字的拍卖款应该先扣除这些生活、工作成本，剩下的部分再均分给法定继承人。”
“那怎么又会质疑你身份造假，跟这个遗产分配有什么关系？”展风还是听得很迷糊。
“我父亲跟我妈妈认识之前，是有一个明媒正娶的太太的，他们十几岁便成婚，她跟着我父亲从湛江去了澳门的，虽然当时没有结婚证书，但是事实婚姻也是有法律效力的。”
“而这一切我妈妈在婚前毫不知情。后来我父亲在苏州的大学任教过一段时间，跟我外公走得比较近，他们一个写字一个画画，非常投缘，我妈妈就是那时候认识我爸爸的。再后来他们相爱，就在内地结婚领证，并且生下了我，直到他的第一任太太带着三个女儿找上门，我妈妈才知道真相。”
展风心想，谁说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这个故事简直比电视剧都要曲折。
“我妈妈知道真相之后非常生气，在我外公的支持下，她跟我爸爸离了婚，他们就到了上海生活，而我爸爸没多久就回去澳门了。”
“从我有印象开始，我妈妈就跟我说，我爸爸已经去世了。她对我父亲也说我已经去世了。这就是为什么很小的时候她就选择把我放在国外，他们这些年联系甚少，我跟我父亲很长一段时间都互相不知道对方还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命运确实很奇妙，我受伤回国那年，我爸爸恰巧在上海办书法展的时候经历了脑出血，当时他们找了上海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给他手术，也就是肖嚣的父亲，肖赢主任。术后恢复得很好，当时他在医院重遇回妈妈，时隔多年大家的心态也都变了许多，他为自己年轻时候的欺瞒后悔，我妈妈也如实告诉他，这些年其实我一直都在国外生活。在我父亲的请求下，我就是那个时候，便从李秋水，变成了王秋水。”
“四太太就是抓住这个点，对我的身份提出了质疑。”
“血缘关系总有办法可以求证啊！其他姐姐妹妹，不能为你作证吗？还有，你不是说大太太见过你妈妈和你，她不是也可以作证吗？”展风都听急了。
“大太太身体不好，这些年和她的三个女儿一直住在加拿大，加上她对我父亲早年瞒着她与我妈妈重婚一事始终耿耿于怀，自然是不可能主动回来为我们作证的。大概就是隔岸观火这么个意思！”
“但是大太太确实也绝非小气之人。我父亲跟我妈妈离婚后，他又先后找了三太太和四太太，这一切都是在大太太的许可下进行的，因为她也很想我爸爸可以有一个儿子。三太太只给父亲生了一个女儿，非常不幸的是她产褥期大出血不得已切除了子宫；所以后来又有了四太太，四太太也只生了两个妹妹。三太太和四太太对外的身份是我父亲的女友，他们三个人共同生活了二十年，我对他们来说应该才是唯一的外人吧。”
“那怎么办？你爸爸已经去世一年多了，也没有办法做任何的基因比对了！”展风说。
秋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其实在我爸爸去世前，我妈妈保留了他的dna样本。当时他做手术之前，是要剃掉头发的，我母亲当时托肖主任保留了下来。因为她大概早就料想到，之后我会遇到这样的质疑。”
展风也倒吸一口凉气，对李院长不由自主多了一层特殊的滤镜。
“展风，我一直不主动跟你说我家这些事情，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牵扯进我家这么复杂的故事里，我怕你觉得我身世太混乱。同时，我也不想别人过多地评价我的母亲”，秋水的右手拇指一直用力地揉搓着食指，感觉内心非常忐忑，“上次你爸爸还说，希望我们今年能结婚，我知道他可能只是喝醉酒后不经意间说的一句话，但是我很担心，他如果知道我家里这些事情，不会接纳我们在一起。”
“有可能哦，我妈妈经常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像你父亲这么多情的人，会不会把他这个基因遗传给你？而且你还有六个姐妹，广东有句话说：姑仔似家婆。意思就是，小姑子也顶一个婆婆。和你结婚就要有四个婆婆六个小姑子，加起来便等于十个婆婆！”
展风试图缓和下气氛，但是她看到秋水开始紧张的神情，才发现自己这个玩笑开得有些过了。
“我开玩笑的啦！”展风伸手挽住秋水的手臂，“我认识你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不管你是李秋水还是王秋水，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上一辈的事情我们不做评价，因为每代人都有每代人无法克服的困境和难题。比如小时候我们觉得学习好累，考差了就想哭，现在长大了觉得成年人的世界也很辛苦，经常也崩溃。反倒觉得小时候考差那点事不值一提了。但是小孩的眼泪和成年人的眼泪，痛苦程度是一样的。总之，不管这些大人的事情，像我们这种侠女，找爱人不问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