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结婚之前，我的爱情和青春早已消耗殆
第28章结婚之前，我的爱情和青春早已消耗殆尽(1)
口述者：李涵
性别：女
年龄：31岁
职业：某医院儿科护士
和李涵约在她家附近见面，对于我所见过的众多讲述者们来说，这种情况通常是不太常见的。在我之前进行采访的那些案例中，讲述人通常会选择离家远一些的地方，一方面是为了有意的避开熟人，另一方面也许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样的谈话需要在远一些的地方进行。所以，当她说过一会儿还要回家照顾孩子的时候，我更惊讶了。当然，我的惊讶是毫无道理的。她刚刚做了母亲没几个月，这些举动无论如何都是合情合理的。只是这些细节形成了一种并不常见的反差罢了。
在我正式与她见面进行采访之前，李涵曾经通过电子邮件与我进行过两次交流。在邮件中，她并未提及自己的经历，只是针对情感方面提出了一些问题，她说话的语气平和稳重，让我对她的猜测仅限于她的性格方面，而对于她想向我讲述的情感经历，我却不得而知。在几天之后的第三封邮件中，她说，我们还是见见吧。于是就有了这次采访。
在她家附近的一家茶馆里，我见到了她。与我想象的差别不大，她一头短发，身上还带着新生儿家庭里那种特有的味道。即使产后身材还没有完全恢复，有点微胖，但仍然掩饰不住之前丰满的身材，五官看起来清秀俏丽，并且比起“漂亮”这个形容来，还多了一丝当妈妈之后的温柔。我想起她在电子邮件中向我提出的问题以及反应，心里隐约猜到她可能会讲出的故事。
我对李涵的第一印象是，这是一个正在过着平静生活的女人，也许还有点幸福，但这个幸福不算太多，也许只有一点。然而她一开口，那些平静和仅有的一点幸福也从她脸上消失了。那时我想，不管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有些东西至今仍然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直接或间接的。有两三次，她不得不停下来平息自己的情绪，才能继续讲下去。
我现在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其实不应该再纠缠这些往事了。但可悲的也是，我已经结婚生子，到了31岁，却只爱过一个男人。他当然不是孩子的父亲。他是另一个孩子的父亲。我认识他的时候还在上大学，那时假如知道他是有家庭的，我绝不会爱上他。不过大概也来不及，我对他是一见钟情的。
那是我上大三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和同学一起去学校门口新开的酒吧玩。坐下后不久，就听见有吉他的声音。回头就看见一个男人坐在那儿弹琴。当时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一边弹一边笑，特别开心，特别阳光的样子。我一下子就被打动了。当时心想，这是酒吧新来的歌手吗，他看起来真快乐啊。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他根本不是什么酒吧歌手，也和我一样是去玩的，只是看到墙角有把吉他，一时兴起就拿过来弹了一会儿。你想，一个结了婚的人会是这样的吗？那时候他看起来特别年轻，好像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完全不会想到他已经结婚了。我也曾经是一个很反感以情感名义破坏他人家庭的人，但是万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大概也只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才明白爱情本身是多么身不由己的一件事吧。
那晚我们还没有认识。只是回去后，他弹吉他的样子和笑容始终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我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不鼓起勇气去认识他，心想要是能再见到他就好了。而后来我经常想的却是，要是那晚之后他再也没去那个酒吧就好了。那样我就不会认识他了，也就没有后来的许多事了。那样我就会比现在生活得更幸福一些了。但命运往往就是这样，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有句话叫做‘该来的，总也逃不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说是冥冥之中，其实是你自己的想念加上期待。后来就‘巧合’的又见面了是吧。”
嗯。大概一个星期后，也是周末，我在那家酒吧又见到他了。他和两三个朋友在另一张桌子旁坐着，我几乎是一进门就看见了他，心跳得特别厉害，脑子里一直在不停地问自己，要不要去认识他，要不要去认识他。但是还没等我下定决心，跟我一起去的同学忽然很惊喜地喊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就是和他一起去的朋友之一。我们两桌人很快就变成了一桌。我注意到他看见我的第一个眼神，有点惊喜，有点……你知道，就是那种你很快就明白，他有点喜欢你的眼神。
我们在一起后他也是这样说的，他说他见到我第一眼，就觉得我们认识得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但那时我只是完全沉浸在幸福里。而且奇怪的是，那天晚上他的任何一个朋友都没提到过他有家庭，或者哪怕只是聊天时随口问问你妻子家人最近怎么样之类的。这样的话，或许也还来得及给我一些警醒。但结果却是，聊了一整晚之后，我不仅不知道他有家庭，连他的年龄也不知道，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他了。
从酒吧出来，他送我回学校，一路上我们还是很开心地在聊着。看见宿舍的时候，我就指给他看，告诉他我快到了。他看了一眼宿舍楼，忽然沉默下来。又走了一会儿，他忽然站住，看着我说，小涵，我有家庭了。
“这是一个诚实的男人。当时你听了这话，一定是特别大的反应吧。”
我一下子就呆住了，有好长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觉得浑身冷冰冰的，而心里又很甜蜜。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受……因为当时我马上就明白了，如果不是他也爱上了我，是不会对我说这话的。告诉一个没感情的女孩，他有家庭了，这有什么意义呢？我还记得他的眼神，特别苦涩，特别无奈，我就那么看了他一会儿，觉得自己心都碎了。
他就来拉我的手，但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就松开了。他的手特别凉，我发现我自己的手也是。然后他说了声再见，转身就往校门口走。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我忽然想到我可能永远也看不见他了，我们既没有留电话号码，也不知道对方住在哪里是干什么的，而我心里又像刀绞一样……我想也没想就大喊了一声我不在乎。
他在原地站住了。他向我走过来的时候，我很清楚地看见他眼睛里面的泪光。真的，虽然在电视电影里看过无数次了，但是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掉眼泪。我们就抱在一起了。其实说起来有点像电视剧情节，但当时我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特别自然，你能感觉到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就是想拥抱，想哭。
“我能理解你们两个当时的心情。长舒一口气之后冷静下来呢？犹豫不决又占据了整个心理了吧。”
是的，第二天，我有点冷静了。开始对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感到不安。那时还不知道小三这个称呼，但反正意思是一样的。我马上想到了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女人，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实际上后来的许多年里，我一直都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我也得到同样的答案，可我陷得太深了，根本无药可救。
我知道了他比我大十二岁，有一个儿子。他说他早就不爱他妻子了，只是不知道离婚后的生活和现在会有什么不同，所以才一直没有离婚。而现在他遇到了我，离婚只是早晚的事。
我没有向他打听他妻子的事，更不敢问他，要是你离婚了，你儿子怎么办？我怕看见他为难。因为他只要对这个问题皱起眉头，就说明家庭在他心中的分量。我也怕他不皱眉头，怕我的出现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人和孩子。所以我根本不问，我只问自己。我问自己最多的就是，我是不是应该离开他。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离开他以后，还能活吗？
那段时间我的答案是，不能。可能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体会过那种刻骨铭心的爱，不管有没有结果。那段时间我对他的爱就是这样的。我觉得我离开他会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