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金瞳囚笼[番外]
番外六金瞳囚笼
在成为那个于王座下忏悔、于深渊中周旋的帝释天之前,他只是三十三天善见城中一个没有封号的王子,一个被视作“瑕疵品”的幽禁者。
他的出生并非祥瑞,而是一场王室不愿提及的丑闻。他的母亲是身份低微,却拥有令天人贵族都惊叹的美貌的普通人族。一次醉酒后的忉利天王,铸下了错误。帝释天的降生,便是那错误活生生的证据。
母亲在他襁褓时便“意外”坠入莲池溺亡。官方说法是意外,但宫闱深处无人相信。他被允许活下来,并非出于仁慈,而是因为他那双罕见的、纯粹的金色瞳孔——那是至高无上的忉利天神血统最纯粹的象征,无法抹杀。
这双眼睛没有给他带来荣耀,只带来了更深的忌惮。他被养在偏僻的宫殿,名义上是王子,实则是囚徒。服侍他的仆从眼神冷漠,言语间充满怠慢。其他拥有继承权的王子公主视他为污点,时常以捉弄欺辱他为乐。
“看哪,就是那个低贱人族生的杂种!”“哼,空有一双神瞳,灵力却弱得可怜,真是浪费!”“离他远点,晦气!”
拳头、推搡、恶意的嘲弄,是他童年的日常。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蜷缩起来保护自己最柔软的腹部,学会了用长长的刘海遮掩那双只会带来麻烦的金色眼睛。
唯一能给他些许慰藉的,是宫殿后方那片荒废的莲池。那是他母亲曾经劳作过的地方。池水浑浊,莲花凋零,但他总感觉在这里,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温暖的残留气息。他常常偷偷跑来,对着枯萎的莲蓬说话,或者只是静静坐着。
转折发生在一个深秋。
彼时权势煊赫的善法天前来拜访忉利天王,商议要事。中途离席,误入这片荒芜的庭院。
他看到了那个躲在巨大枯萎莲叶下的孩子。那么小,那么瘦,穿着洗得发旧的衣衫,抱膝坐着,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头砂金色的柔软卷发,看起来孤单又可怜。
善法天心中一动。他早已听闻过这个王子的存在,也知道他的处境。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悄然成型——或许,这个被遗弃的、拥有最纯正神瞳却无依无靠的孩子,可以成为一枚有用的棋子。
他走上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与怜悯:“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帝释天吓了一跳,猛地擡头,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小兽般的警惕和慌乱。他看到一位衣饰华贵、气度不凡的大人,下意识地想躲。
“别怕。”善法天蹲下身,声音更加柔和,“我是善法天。你叫什么名字?”他明知故问。
“……他们没有给我名字。”孩子小声说,声音因久不与人交谈而有些沙哑。宫人只叫他“喂”或者“那个孩子”。
善法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却愈发慈爱:“没有名字吗?那你可知,你的眼睛,是神赐的礼物,是最高贵的象征。”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帝释天额前的碎发,完整地露出那双璀璨却不安的金瞳。“你不应被埋没于此。你想……离开这里吗?想获得力量吗?”
渴望,如同细微的火苗,在帝释天死寂的心湖中点燃。离开?力量?这些词汇对他而言遥远得如同星辰。他怔怔地看着善法天,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善法天笑了,笑容深沉:“好孩子。从今天起,你就叫‘帝释天’。这是未来能执掌法则的名字。我会教你如何运用你的力量,我会保护你。”
那一刻,帝释天仿佛真的看到了救赎的光。他抓住了善法天伸出的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然而,这“救赎”的背后,是更深沉的利用。
善法天开始暗中教导他,并非真正的关爱,而是灌输仇恨与权术——“你看,他们如此欺辱你,只因你血脉‘不纯’,但他们忘了,你的神瞳才是正统!”、“力量至上,唯有掌控权力,才能将那些欺辱你的人踩在脚下!”、“相信我,我会帮你。”
同时,善法天也将他视为一件完美的工具。在一次精心设计的宫廷宴会上,善法天故意让一位敌对贵族的儿子“发现”了躲在角落的帝释天,并诱导对方再次欺凌他。
当那孩子推搡帝释天,骂出“贱种”时,善法天“适时”出现,以维护王室尊严为名,严厉斥责了对方及其家族,甚至趁机削弱了对方在议会中的势力。
事后,善法天抚摸着帝释天被擦伤的手臂,语气惋惜又愤怒:“你看,没有力量,你永远只能被欺凌。连我都不能时刻护你周全。你必须自己强大起来。”
帝释天沉默着。他并不笨,隐约感觉到了自己被当作了一把刀。但那点虚假的温暖和离开现状的渴望,让他选择了顺从。他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善法天教导的一切,包括隐藏情绪,包括算计人心。
他心中的净土从未存在,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所谓的“慈悲”,最初不过是弱者生存的面具;而“野心”,则是被环境与谎言催生出的毒果。
那双纯净的金色眼瞳,早早地便映入了太多的阴暗与背叛。他学会了在无人处,对着莲池中自己的倒影,练习最完美的、圣洁无瑕的微笑。
无人知晓,在那温顺柔弱的外表下,一个被王室秘辛催生、被权谋浇灌的灵魂,正悄然成型。他渴望力量,渴望结束这一切扭曲的秩序,渴望一个真正纯净无瑕的世界——哪怕需要染脏自己的手,哪怕需要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包括那个看似给予他希望的善法天。
他的救世之心,从一开始,便生长于最污浊的泥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