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行至挽歌(85)c
随着阿达加迦说出对待同伴和敌人的不同方式的申明,除了帝坎贝尔之外的亚灵们都不自觉战栗了一下。
如果这就是阿达加迦剥除了“好相处”和“无害”等等表象后的本性,无论自身实力如何都不会炫耀也不自卑,还能用短短几句话就既威慑了敌方又告诫了同伴,那么无论是“大城主”还是“银炽之风”的当年,已经可以窥得一二。所以他失去力量的时候、他消失的时候、他对一切弃之不理的时候,才会有那么遗憾的声音,以及同样多的偏激与执着。
就在大家尚未从他“委婉的告诫”中正式回过神,就听见他说出了前后几乎完全无关的话。
“……其实,就算塞尔城主能成功,也有很多不确定因素。”他说,“因为,科特拉维老师不是我。他的灵魂尚未沉淀成形就被焚烧成四分五裂的碎片,对我们来说相当致命。因为没有灵魂做支撑的身体,根本没有办法‘重构’成形。”
既然没有办法藉由灵魂来“重构”身体,也就无法恢复成灵族。
帝坎贝尔认真咀嚼着阿达加迦每一个词里潜藏的深意,略迟了几秒才察觉到阿达加迦的忐忑,但后者显然没有在等待谁来给予适当的宽慰。包括帝坎贝尔在内。只是使用非常谨慎的词汇来告知大家无可避免的残酷事实的同时,依旧在心底藏着一些尚未熄灭的希望。
“我、我有点搞不清楚情况?”小诺拉忐忑道,“那父亲会没事吗?还是会跟科特拉维医生一样……?”
包括阿达加迦都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大家因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直到乌卢克出声表达不满。
“我不太喜欢这种无可奈何的糟糕结果。”他说。
“选择就是这样的。”莉莉娅摇头说。
莉莉娅曾经的好友艾琳娜却点了点头,意有所指地说:“其实无论是谁,从自己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开始,对错可能只是相对立场而言的东西。”
她们的话触动了德隆纳,他不无遗憾地说:“但结果肯定是选择所造就的必然……”
尽管他们选择离开,但不代表他们不会惦念曾在灵城历经的过去。恰如人类总会惦念自己的亲眷和故土。
眼下对塞尔来说的确讽刺。
就像他曾经“寄生”于科特拉维的纯血与科学天赋之上,将对方所拥有的一切都利用来为自己谋取想要的级阶、权利、地位和名声等等——尽管以前他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事实并不是漠视就会消失的东西。事实上的确是他亲手将对方逼上了背叛一途。
这就是塞尔跟科特拉维不同的地方。但他却在另一方面,也跟科特拉维出奇的相似。因为即便他意识到这一点,也不认为科特拉维的背叛应该归咎于自己。因为无论是首座还是其他,都是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像科特拉维根本不在乎任何东西,只想得到他一样,塞尔也认为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在任何层面上来说都不能算是一种错误。
这是他们两个本质里由幼年缺失所引发的贪婪。一种用任何光鲜外表都无法摒除的糟糕部分。
至少他是如此认知的。而他也明白自己想要获得什么,就必须付出足够的代价交换。
他也的确已经偿还了自己亏欠科特拉维的大部分,虽然是以非自愿的方式……甚至不止付出了他自身的一切,还有他不惜一切得到并庇护已久的西乌斯城。
但。
此时此刻的塞尔,当他面对着这个无法确定还是同族与否的科特拉维,却无法实施他所计划好的报复,反而只能感觉到讽刺。或者说是:一种毫不留情地反噬?就像对方吞噬自己的血肉的本能和对方依旧苟延残喘的灵魂,竟然在这种前提下达成了统一,否则对方就不会停下撕咬的动作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你或许能知道。
阿达加迦刚才说过的话毫无预警地浮现在塞尔脑中,但他也同样茫然。所以他现在除了阻止对方攻击自己或其他物种,根本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或者说,他能给科特拉维什么,又需要给予对方什么,才能帮对方摆脱这种怪诞的、似是而非的状态,帮他恢复原状。
时间或者说是鬼族进化的进程并不会因为塞尔思考不出结论就愿意继续等待,就像魔力能作用于魔鬼因子的超再生那样,科特拉维已经藉由这段时间所吞噬的来自塞尔的魔力,将外表“成长”到塞尔最为熟悉的阶段。
二十岁出头的外表,但尚未到二十五岁成年期。
这是他们刚刚跻身为中阶的时期,也是塞尔搬离临时居住区的第二天,更是科特拉维第一次敲响塞尔的家门的时候。
那天的塞尔躺在刚整理完的床上,灵魂深处最先冒出来的不是满足。哪怕短暂的片刻都不曾如此,甚至还萌生出想要得到更多、乃至得到一切的想法。
但他知道自己的天赋如何,在魔力方面根本没有任何可能向上的机会。如果他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就必须利用周遭的一切。包括科特拉维的纯血天赋。
……
塞尔用力摇了摇头,努力把幻觉般的属于他和科特拉维的“共同的过去”甩出自己脑海,可它一旦浮现出来,就像顽固的黏胶一样,牢牢地粘在他的脑海里。
因为对于那个“共同”时期,还存在着一个更加无可辩驳的事实:从科特拉维敲响他门扉的那一刻开始以及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他们最不受打扰也最为亲密的时期。
这是塞尔此前完全不敢想象的情形。尤其是幼年和少年时期的科特拉维简直难解近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地步,如果不是因为外表过于瘦弱,连与受伤的幼兽类似的词汇都不适合用在他身上。而是猛兽。
他会攻击一切接近自己的同族,无论自己多么不堪一击,也会不会退怯或示弱,更不会跟谁示好。
这对在临时居住区也能混得如鱼得水的塞尔来说,无疑相当棘手。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都需要更多的耐心与比耐心还多的小心翼翼,才能不触及对方脆弱的自尊,继而让对方短暂的收起并不能造成任何伤害的利爪,准许他接近他,或帮助他。
这是一种过于怪诞的关系:依靠对方力量的这一方不但不感激,还对接受本身不屑一顾。而怀着目的赠予对方这些帮助的塞尔,却必须尽可能的讨巧,更甚至有的时候需要讨好或恳求对方让自己帮他。
哪怕只是给他一块面包,或者阻止他被打,甚至是给他一朵花或其他。
但在他们拥有中阶的实力之后,一切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实力和逐渐突显的纯血天赋帮科特拉维构建起了足够的信心,随后也出现了真正的自尊,而不是以前那种用排斥一切来佯装出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