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第109章鲜卑
第109章第109章鲜卑
此言一出,旁边听到的侍卫有些惶惑地盯住了徐妧,徐妧却是摆了摆手,她颇有些无奈地看了谢淳一眼,“兰台令,烦请不要在这个时候动摇军心好吗?而且,你确定你起的这一卦没有问题?”
谢淳闭上眼睛,再次掐指一算,“绝对没有问题,大凶之兆,绝对是大凶之兆,只是不知为何,你的命数看着模糊不清,连带着匈奴那一边也看不太清楚,不过这事事皆有变数,虽然目前是大凶之兆,但是之后未必不会改变。”
听他这么说,那一旁的侍卫轻轻松了口气,他们未必就全然信了谢淳的话,但是不论哪个时代,这些神鬼之说总是有市场的,大家大都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思,先前谢淳那般严肃地说出大凶之兆,总归是让这些人心里打起了鼓,尤其是在一旁的那十几名商人——他们出行之前都是要请人卜算过的,希望行商的一路上平平安安。
然而即便是谢淳之后又说了几句补救的话,这些商人仍旧是对即将开始的行商旅程担忧起来——虽然不用过多久,他们就会明白自己今天的担忧是多么的可笑。
徐妧毫无忧虑,要说起来她并不是那么的相信神佛,她一贯都是有事自己上,不怎么去寻求他人的帮助,神佛自然是存在的,虽然这两位连带着他们的队伍都不怎么和睦,她年纪小,没有经历过古早之前的事情,听说当年一句此子/物与我教有缘已经成功让很多人换上了西方ptsd,徐妧在行动组当了几年组长,每年都需要聘请新的心理辅导师去给这些人净化心灵。
——是以,宗教组和攻略组并称为总局两大不受欢迎小组是有理可循的。
“兰台令,可以了,我们已经进入了鲜卑,从现在开始,你就要变得疯疯癫癫起来了。”徐妧对着他笑一笑,然后让人将谢淳带到后面的马车上去,还让人跟随在车子两边,坚决要看好这个人,“希望你能够按照计划行事。”
谢淳叹了口气,他放下手,扯乱了衣襟,抓散了头发,取了白粉将脸涂得黑一道白一道,仔细看去,居然还挺有几分玄妙的意思,他扯着缰绳溜溜达达到了车边,在变得疯疯癫癫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劳驾,给我买一只驴子来!”
“......”徐妧沉默了一下,她在心里同系统小姑娘说,“我怀疑他是有意败坏这道家的形象,道士是为什么一定会和驴子联系起来?”
系统小姑娘也很纳闷,“这或许就是人的刻板印象吧,比如看到西方教的那两位,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与我有缘,看到申公豹就一定会想到道友请转身。虽然刻板了一些,但是好歹不会认差了身份,就像看到店门前有着三色柱,就知道这里一定是理发店。”
“不,我想应该不是这样,不过算了,这样的要求还是可以满足的,但是在这鲜卑的地盘上,我到哪里去给谢淳买一只毛驴?”
徐妧的目光在略有些空旷的平原上掠过,她看了几分钟,还是没能找到除了商队之外的人烟,最后,她不得不叫了个侍卫,让他快马加鞭赶回并州,买只毛驴再赶回来。
商队继续前行,他们的速度很快,不过两日功夫就终于到了鲜卑的部族聚集处,刚好赶上鲜卑的一个节日,徐妧听了那佶屈聱牙的节日名字,登时就没了想要探寻的意思,她让熟悉此处的商人上前去和负责人说话,自己则是带着商队在规定的地方扎营,然后按照这里的规矩把商品摆出来。
她一面让人去打听消息,看看这里能不能探寻到目前鲜卑大军的动向,毕竟,由檀石槐率领的鲜卑军队和并州军已经僵持了半月有余,羌人那边不成气候,匈奴那里又被徐妧狠狠坑了一把,现在只有鲜卑自己孤军奋战了,徐妧想,也不知道檀石槐知道这种情况之后,会不会在心中暗骂羌人和匈奴人都是废物。
鲜卑现在并非是檀石槐一家独大,在攻打并州之前,檀石槐就在有计划地收服鲜卑的各个部族,希望能够一统鲜卑,再谋大事,他是个很有胆魄的人,而在历史上,檀石槐果然在十几年后一统鲜卑,不过现在徐妧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了。
她将t有关节日的信息写在纸上,并且附上鲜卑语的注解,确保自己的汉语翻译万一出了问题,总局那边还可以根据鲜卑语的原意,将错误修正过来,自从她开始充分地参与进一统天下这件大事中的时候,她传递回总局的信息就相应减少了,不过这在总局都是常事,只要她不是过分的十几年都不传回去消息,总局是不会直接找上她的。
时至今日,徐妧每每想到总局,还是会有所不安,她总觉得自己一定是漏掉了什么信息,但是不论她如何想,都想不出来,就连系统小姑娘也找寻不出,而待在秦政身边的时候,那种不安感又会削减,这让她不得不认真考虑是不是自己的心态出了问题。
徐妧一边思考,一边手脚麻利地将摊位铺开,作为难得的三线经商的商队,徐妧的商品非常受大家欢迎,这一次除了食品类和脂粉类的商品,还有足够量的丝绸。
这些丝绸是从西园里面翻出来的,徐妧和蹇硕达成了友好经商的协议后,蹇硕就将除了训练西园军以外的所有地方都对她开放了,并且表示因为皇帝年纪太小,这些享受的东西他都还用不上,不如先拿出来为国家增利,等到日后有了钱,皇帝陛下还是可以另建新园的。
徐妧亲自上手,从西园的各个地方翻了过去,除了大量的金器玉饰,还有各种色彩明丽的绸缎,徐妧发誓,自己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这可都是明晃晃的钱。
她将西园中所有的绸缎全都搜罗出来,挑拣了其中质量最好的那一部分交给小皇帝,再由小皇帝赐给诸位大臣,剩下的那些质量中上的,拿出一部分给宫中硕果仅存的两个女人做衣服,并且还给保卫洛阳的军士们做了新衣,准备等到过年的时候发下去。
最后剩下的那些被徐妧稍作整理用于商队往来买卖了,她这一次搜刮西园搜刮的那叫一个干净,上上下下,凡是能够换成钱的,全都被徐妧拿走了,就连房梁上缠绕的绸缎她都没放过。等到她带着东西离开后,蹇硕看着那空空荡荡,除了四面墙壁空无一物的房间,忍不住咋舌,觉得徐妧太狠了。
可是因为徐妧拿走这些东西都是为了国家利益,谁也不好说什么,就连小皇帝也不能,他其实心中对自家老爹留下来的西园还是很好奇的,并且也想过是不是等到形势稳定下来,又过了孝期,自己也去西园里待上几日,这下子叫徐妧这么一过手,小皇帝是毫无兴趣了。
而且他不仅要面对一个空荡荡的园子,还得在几位大臣的联名上书下,再次表彰徐妧,并且给蹇硕升官——对于这个站在自己弟弟刘协那一方的人,小皇帝是没什么好感的,可惜在现在的朝廷上,他说的话不太管用,倒也不是说刘虞和秦政这两个辅政大臣就能一手遮天了,也不是说他们两个打算奉天子以令不臣,而是如果他说了什么有益国家的话,这两位一定会听,不光听,还会由刘虞吹一吹他,但是一旦他说的话没什么用处,这两个人就会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
刘辨今天也很忧郁,原本徐妧在的时候,他还能够找到个说话的人,虽然徐妧也不是很有耐心的样子,但是好歹这个姑娘不会对他太过苛刻,而且弟弟刘协即便是和徐妧关系稍微密切一些,可是徐妧也没对他表现出什么特殊的地方,这样想一想,刘辨就舒坦多了。
他舒不舒坦徐妧是不知道,秦政搜罗了不少奇人,其中有两个人在制造业上非常有天分,徐妧从西园拿回来的质量不好的绸缎,在这两人手底下重获新生,拿出来哄一哄不识数的鲜卑人,简直是手到擒来,徐妧将一部分色彩鲜亮的绸缎价格调高,将一部分色彩一般看起来稍显普通的绸缎价格调低,前者用来搞定鲜卑的贵族,后者用来在普通民众之间普及开来。
“把东西都放好,千万要小心,这可都是从中原人手里头好不容易才拿到的,为了这一批绸缎,我可是花了大价钱,这些狡诈的中原人,总是不肯给我们低价,不过好在东西的确不错,我的本金还是能够回来的。”徐妧挺直了腰杆,她面上似有得色,一口流畅的鲜卑语中偶尔会夹带上几个汉语字词。
有过来买东西的鲜卑人听了,忍不住同她攀谈,“如今这汉人还肯同咱们做生意?”
徐妧脸上的得意之色更重了些,“这有什么,那些汉人嘴上说得好听,但是真的有利益放在他们眼前,他们能不动心?说到底,有钱大家就是好朋友,虽然一些重要的消息咱们问不出来,但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那还是手到擒来的。”
她故意做出一副傲慢的样子,倒是真的勾起了一些人的好奇心,徐妧随便扯了块布往身下一垫,就势坐下,也拉着说话的几个人一起坐下,“我早前离家,原本以为中原繁华,过去了肯定能够狠狠赚上一笔,谁料到这些中原人各个狡诈,你若是不拿出实际的好处,人家是不会理你的,我只能上下打点一番,总算是混出了个名堂。”
“看到那些绸缎没有,那都是我从洛阳的大户手里收来的,中原人的大臣和皇帝,穿的都是这种料子的衣服。”徐妧伸手一指摊子上的绸缎,“我想着,怎么也要多买些回来给大家开开眼。”她说着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无比纯然地想要扬眉吐气,于是,同她说话的几个人都捧了捧她。
这些人说的话都很淳朴,和那些漂亮话比起来,听着更为动人,徐妧的尾巴都快摇起来了,还是从营帐后面张牙舞爪走过来的谢淳将她拽了回来,谢淳披头散发,脸上黑白纵横,他的衣衫洁净,头发纵然蓬乱却也是干干净净的,再加上他并没有光着脚,看起来纵然是疯疯癫癫,却也是非常在乎外表的疯疯癫癫。
徐妧忍住了自己想要抽动的嘴角,行吧,谢淳这幅打扮总不至于劝退这周围的鲜卑百姓,就是可能在造势上不太方便一些。
谢淳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身体则是像在演绎行为艺术一般向着四面八方扭动,间或口中猛地吐出一句辞文,听着神神道道,乍一看很有几分高人的样子。
同徐妧说话的几个人都愣了愣,然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了徐妧脸上,徐妧轻咳了一声,“此人是我在行商半路上遇到的,初时以为是个骗人的疯子,谁料到此人确有几分本事,托他的福,我可是减少了不止一笔的损失。”
这话让几个人都有了八卦的心思,徐妧就开始现场编造故事,反正谢淳就在一边听着,这算是现场对词,不怕日后出了纰漏。
她说她在半路上遇到谢淳的时候,天气晴朗,此人拦在他们的队伍前面,死活不让开,为了不生是非,她就让人拿了好酒好菜招待谢淳,这谢淳吃了饭菜之后,依旧是疯疯癫癫,一会儿说她这一趟必有危险,一会儿又说这一趟犯了五行中的水,若是想要一路平安,必须绕道。
徐妧一边看着那几个鲜卑人听得入神,一边继续完善这个故事:“我原本以为他是在胡说八道,但是想了想,便是绕了道,也不过耽搁半日光景,于是便索性遂了他的话,带着商队绕了道,谁料到第二天晚上扎营的时候,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说是果然如此人所说,原本想要经过的那一处下了瓢泼大雨,山上有碎石滚落,据说从那里过的死了几个,还有几个受了重伤。”
“这消息一打探出来,我们都吃了一惊,不敢再把他当疯子看,看他又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便一路好酒好菜地招待着,路上倒是规避了不少的风险,此人果然是有大才的人啊!”徐妧感叹一声,又道,“而且你看他说话行事,虽然疯癫怪诞,却也并非是毫无章法,再说他虽然不修边幅,却也算干净,说实话,我觉得此人应该不t是普通人。”
其中一个鲜卑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谢淳一会儿,笑道:“的确如你所说,不过我们总得亲眼见识一二,才肯信你,若是真的,按照汉人的话来讲,此人或许是来人世渡劫的也说不准啊!”
其他人都笑起来,徐妧却是一脸严肃:“诸位可莫要小瞧了他,也莫要行如此轻佻之举。”她这样说着,看了看日头,连忙让人去准备汉人的酒菜,谢淳毫不客气地占了徐妧之前坐着的地方,大口吃喝起来,他的动作看似粗鲁,酒水菜汁四溢,但是实际上一星半点都没沾到身上。
一顿饭吃完,谢淳猛地一摆头,他的头发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然后整整齐齐地落在背后,他闭上眼睛,突然间就宝相端庄——徐妧都想要吐槽一番,这明明是道家的,却非要摆了个佛家的姿势,若是这一方世界真有神佛,怕不是当场就要降到雷劈一劈他。
“午时三刻,必有大雨。”谢淳长声怪气地说着,他一只手扯住了徐妧的袖子,“收摊。”
徐妧特别配合地让人立刻将东西收起来,然后把油布一类的东西立刻罩在帐篷上,这帐篷是徐妧从洛阳特别制作带过来的,外表看似和其他的帐篷没有两样,但是内里却是徐妧借鉴着现世的一些东西改造过的。
她这一行动,倒是让周边买东西的人都笑起来,现在已经是午时二刻,天上的太阳光辉明亮,正正好好悬在众人头顶,谢淳若是说晚间有雨,这些人还会信,但是不足一刻功夫就要天降大雨,这玩笑的确好笑。
先前和徐妧说话的那几个鲜卑人已经在劝徐妧莫要轻信,这时候正是买卖的好时候,她这一收摊,可是损失巨大,徐妧脸上挂着笑,“无碍,我相信他,而且不过一刻功夫,诸位只需要等上一等,立时便见分晓。”
徐妧将自己的袖子从谢淳手中抽出来,谢淳故意歪斜了一下,目光不上地瞟了鲜卑人一眼,摇摇晃晃地进了帐篷中,徐妧和商队的其他人立刻去收拾东西,这一刻钟的时间里,也有人看热闹过来打算买卖些东西,都被徐妧婉拒了,她将收拾好的东西塞进了帐篷里,然后自己也钻进了帐篷。
午时三刻,天色骤然转阴,不过几分钟,厚厚的阴云聚拢,天空中陡然一道电光亮起,随之而来的就是震天响的雷声,之后的几道闪电从天而降,其中一道正正好好劈落在其中一顶帐篷上,火瞬间着起来,人们忙着去救火,只是不等他们动作,闪电雷声骤然一收,大雨滂沱而下。
徐妧小心地从帐篷里探头看了看,付出了半只袖子湿掉的代价后,心满意足地又缩了回来,她从行囊中摸出了一副牌,甩给谢淳,“来吧,这雨估计会下很长时间,我们来打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