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第107章百年
第107章第107章百年
柳浼到益州蜀郡的时候,心里有些忐忑起来，她擡头看着高阔的城门，再看看城内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觉得这里并不比洛阳差，甚至因为此地不是天子脚下,百姓生活的要更加自由自在一些,她没有坐着车进城，而是下车走了走。
益州本来便是天府之国,秦朝的时候便已经在这里修建了各种水利设施,纵然是四百多年过去，这些水利设施依旧在坚守本职，秦政成为益州牧后,用了两年的时间将这些水利设施重新修整，再加上随着蜀锦业和糖业的逐渐兴起,沙棘汁终于能够走出益州地界,向其他州郡推广，并且在荀攸和程昱的领导下，农业也在蓬勃发展，于是乎,益州现在算是天下十三州中最富的那个州郡了。
长街两侧是新建起不久的铺子，地上是垫实的黄土道，柳浼放眼望去,发现从街道的另一端,正有穿着统一服饰的人在施工，他们身边摆着青砖，正在用青砖铺道，这让柳浼不由得十分惊讶,便是在洛阳，也还没奢侈到这个份上。
她轻轻提了提裙子，慢慢往前走着，街上的人看起来衣着打扮都很光鲜，铺子五花八门，她一路看过去，觉得眼睛都要不够用，一瞬间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郭嘉巡视街道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和目前的蜀郡画风非常不符的姑娘有些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在她身后跟着的，是跟随秦政和徐妧一同去洛阳的侍卫们，他眼睛一亮，走了过来，侍卫向他行礼问好，郭嘉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自由活动了，于是，侍卫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位姑娘，可是洛阳有信送达？”郭嘉笑着对柳浼说。
柳浼退后一步，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何人？”
郭嘉冲着她行了一礼，“蜀郡太守郭嘉，见过姑娘。”
“可有凭证？”
郭嘉伸手向前方不远处的府衙指了指，“姑娘前去那里一问便知。”他觉得这姑娘警惕性还不错，是个可以托付大事的人，柳浼前去府衙问明白，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将徐妧的信件交给了郭嘉，郭嘉拆开看了看，发现徐妧的打算同他和荀攸之前二代讨论相差无几。
唯一有所出入的是他没想到徐妧会选择贩卖脂粉的货商这种身份跑到鲜卑去，他请柳浼暂时在太守府中居住，然后去军营找来了赵云，“子龙兄，你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赵云正在马上与另一位将领比斗，听到郭嘉的话，他手中长枪虚虚一晃，别开了对方的大刀，对方停下了势头，赵云便翻身下马，走到了郭嘉身边，“奉孝和公达兄果然是深谋远虑，主公如今在洛阳可还好？”
“主公现在应该过得不错，从他让阿妧再次前往匈奴就能看得出来了。”郭嘉心中暗笑，面上却并不显露，“和我们之前的猜测差不多，有一位柳姑娘从益州前往凉州，需要子龙兄一路护送了，万事小心，我想不久之后从匈奴那边就会有消息传回来，到时候里应外合，那就是不世出的功业。”
赵云拿过了徐妧的书信，看过后点了点头，“我回去收拾行囊，明日便出发。”
郭嘉和他并肩往府衙走，“到了凉州之后，少与何大将军以及凉州牧交往，这二人若是掺和进来，此事的难度便会加大，在阿妧没到匈奴以前，最好是不要节外生枝。”他略微停顿一下，“只是，这二人若是主动上门，也不好直接撕破脸皮，那时候就得看子龙兄和那位柳姑娘的应变能力了。”
“我明白了，自然不会叫主公失望。”
柳浼在府衙中等了半个时辰，等回了郭嘉，赵云，荀攸，程昱四人组，她不着痕迹地站在了离院门口最近的地方，打算一有不对就立刻跑出去，几个人对她的这种警惕性表示了赞同，但是并不打算把这场谈话的地点挪到府衙大门口去让行人围观。
“柳姑娘，有警惕性是好事，但是现在这样子就过了头了，我们主要是为了给你讲述一下你到凉州后可能会出现的情况，面对这种情况你应该如何做，但是如果出现这些情况之外的事情时，就只能靠你自己了。”荀攸年长，这时候他发话最能够稳定人心。
柳浼有一点点脸红，她并不是故意要这样的，但是十几年的生活经验告诉她，面对陌生男子的时候还是不要太过接近，好在他们四个人还算体贴，柳浼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院门边，听着三个谋士给她分析情况，赵云听得也很认真，毕竟，去了凉州之后，他和柳浼就是一对难兄难弟了。
“之前徐妧带着刘豹前往洛阳，这一点，何进和刘焉是知情的，但是出于某种原因，这个消息并未外传，所以匈奴人现在认为，徐妧还在凉州。”程昱摸了摸胡子，“但是如果现在徐妧又重新出现在凉州，就会造成一种假象，朝廷要对凉州进行改制，在这种情况下，何进和刘焉必定不会放过你。”
柳浼点了点头，“我离开洛阳的时候，徐小将军也是这样说的，只是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她看着程昱首肯后，有些艰难地说道，“何进是当朝的大将军，是皇帝的舅舅，也是外戚，刘焉是皇室宗亲，如今是凉州牧，手握一方大权，这两个人都是朝廷的重臣，既是重臣，自然应当以家国为重，为何要对自己人出手？”
“而且，徐小将军这一次和任将军拿下了匈奴大营，这功劳是实打实的，并非是她们从别人手中夺来的虚名，我是被匈奴人掳掠走的，在匈奴大营中待了十数日，也并没有见到何大将军同凉州牧出兵讨伐，反倒是徐小将军敢冒着风险t潜进了大营，所以，这所谓的利益之争到底在何处？”
程昱看着她，问道：“这样的话，你同徐妧说过吗？”
柳浼摇头，“没有，徐小将军是我的恩人，这样的话在她面前说出来不太好，所以我没有说，只是现在先生提起了这件事，我还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几个人心里清楚，在柳浼眼中，徐妧同她年纪相仿，纵然已经是个小将军，能够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可是她仍旧不觉得徐妧和朝堂上的臣子一样都是所谓的政客，她害怕自己问出的问题会让徐妧伤心，所以便压了下来，如今程昱说出这一番话，她总归还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的。
可惜，这样的答案他们说不出口，像是柳浼这样的普通百姓一心想着家国为重，可是朝堂之上，衮衮诸公并不是每个人都把国家放在最前面的，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他们更看重自身的利益得失，之后才是国家。
他们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柳浼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徐妧真的是太艰难了，她一个姑娘，能够得到将军之位一定是非常不容易，而这样的好人，却要被这些大权在握的满脑子都是利益的人算计。这样的想法让她觉得愤怒。
郭嘉咳嗽了几声，唤回了柳浼的思绪，“柳姑娘，时间很紧，我们就简要地说了，你到了凉州之后，不要直接亮明自己的身份，可以在凉州内观望一段时日，这段时日中你可以和子龙兄一起收集有用的信息，如果时间允许，可以写信给我们，但是很快你就不得不摆明身份，这之后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匈奴那边经此一役，损失深重，而且左贤王现在在我们手上，为了换回左贤王，他们就得掏一大笔钱，这无疑是雪上加霜，所以，为了能够在谈判上不至于条件太过分，他们就一定会从徐妧身上下手，也就是说，他们会想办法从凉州内把你抓走。”
“这种情况下，何大将军和凉州牧就会和匈奴人再谈上一笔交易，柳姑娘需要同他们斗智斗勇几番，然后失手被擒。”郭嘉喝了口水，“失手被擒之后，他们一定会把你带回匈奴王帐，去见他们的羌渠单于，这一路上你可能会受到一些折磨，但是我们会尽量保证你的安全。”
“到了匈奴王帐之后，你会和阿妧会和，在匈奴王帐，也有我们的人在，所以，只要你能够坚持到王帐，之后的事情你就可以安心了。”
柳浼握紧了双拳，她郑重地点头，看着荀攸拿出了几页纸放在桌上，她走了过去，荀攸开始按照纸上的顺序为她讲解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以及一系列的应对措施，她很认真地记下来，并且从郭嘉那里得到了一只灰毛鸽子。
荀攸给柳浼和赵云讲解，郭嘉和程昱就先离开了，他们往前院去，表情都很严肃，“若是这一次能够事成，百年之内，外族可定，按照益州现在的发展速度，十年或者二十年间，人口势必增长一倍到两倍，那个时候，汉人北迁，将外族人南迁，数十年之内，疆域之内，将都是我汉人。”
程昱赞同郭嘉的话，他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眉目不由得缓和下来，“百年之后，天下安定，你我今日所为之事，终究是得偿所愿。”
“你我身后，亦可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