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平凡大师回千华寺不久,朱小棉便醒了来。
金不换又替朱小棉把了个脉,这才发现朱小棉身上的毒不仅已经解了,而且身体较以往也好了几分。
燕城听了金不换的话后,似欣慰又似难过,他双眸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睡。
他站在朱小棉床边,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在朱小棉前六年的人生里,父亲只是一个写在纸上的符号而已,之后十二年,朱小棉被养母一手带大,父亲这个词对朱小棉来说遥远又陌生。
朱夫人见燕城手足无措的模样,叹了口气,上前替朱小棉掖了掖被角,又抚了抚朱小棉鬓间的长发,对刚刚苏醒的朱小棉怜惜的道:“小棉,他便是你的父亲。”
朱小棉瞳孔猛然一缩,望向燕城的眼神有那么一刻迷茫,她干哑着嗓子喃喃道:“父亲?我父亲?”
“对啊,你忘了,你父亲是鸣沙郡都督,”朱夫人很是怜爱的摸了摸朱小棉的额头,“傻孩子,不烧啊,怎的不记得了呢?”
朱小棉神情一僵,忽然撇开了眼,道:“我没有父亲。”
“你这个孩子,”朱夫人状似责怪却笑的慈爱将朱小棉颈间的被子又朝上拉了拉,这才回头对燕城讪讪笑了笑,很是自责道:“都督莫怪,这孩子被我宠坏了,过两日便好了。”
燕城点点头,没说话,只一双眼睛不离朱小棉,朱夫人见状很是识趣,她在起身离去之前又嘱咐朱小棉道:“小棉,莫说气话,之前咱们都说好了的,今日你父女团聚来得极为不易,要不是……哎……”
朱夫人欲言又止,她用帕子抹了抹眼角,语气之中不乏惋惜。
朱小棉闻言却是愣了愣,转过脸狐疑的打量了燕城片刻,又垂下了眼皮。
朱夫人走了,宋真清也知此时燕城应是很希望与女儿说说话,所以也拖着韦无冕与金不换随着朱夫人一起到了门外。
朱夫人在前,宋真清几人在后。
看着前头脚步从容的妇人,宋真清惑从心头起。
妇人盘着一丝不苟的发,脖间围着一块灰白毛领,但从宋真清的方向依然可以看到妇人耳后裸/露的皮肤,有些微的褶皱。
看面相,朱夫人不过三四十岁,怎的她耳后竟会如此多的皱纹呢?
宋真清颇为不解,但她仍旧不动声色的跟在朱夫人身后,见朱夫人步履缓缓,双手端于胸前,高昂着头,耳畔的米珠耳坠像似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竟动也不动。
瞧着朱夫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宋真清站住了脚。
“清清,怎么了?”韦无冕回头问她。
“唔,没什么,”宋真清有种十分怪异的感觉,她总觉得朱夫人的行为很奇怪,但一时又说不出那里奇怪。
她情不自禁摸向自己耳垂,哦,在并未走动的情形下,她耳上的坠子依然在微微摆动,她也试着如朱夫人那般端着双手走路,但不过走了几步,耳上的坠子却东摇右晃的停不下来。
宋真清蹙着眉头沉思,对朱夫人的行为生了几丝怀疑。
正在此时,燕城从屋中也走了出来。
不知父女二人交谈了什么,只见燕城双眸通红,神情难掩悲伤。
待燕城掩好门扉,宋真清才上前去,问道:“都督,我可否与小棉姑娘说会话?”
燕城并未回答,他先是打量了两眼宋真清,随后才略有些怅惶的叹了口气,道:“去吧,不过她尚有些疲倦,少说一会罢。”
“是,谢都督,”宋真清福了福神,推门走了进去。
都督府本就是原来的北凉皇宫,只是因北凉皇宫占地极广,而燕城又没有家眷,所以自燕城来后,便将都督府一半的宫殿封了起来,自己只住在其中一个不大的殿里。
因朱小棉要来鸣沙郡,燕城又特意命人将其中一座宫殿改造了一番。
别看燕城是个武将,但心思却极为细腻。
此时朱小棉所居的这间屋子虽是一间侧殿,与其他宫殿相比,屋子不大,却很是温馨。
明黄色的纱帐下是一张红花梨木拔步床,窗边的矮榻上铺着雪白的狐裘,榻上的矮几放着几本书与一把古琴,一旁的竹盒里还放着女儿家常用的绣花绷子,并各色绣线。
火红的碳炉烧的正旺,宋真清觉得有些热,便将外头大袄脱了搭在了一旁架子上,并对怔怔发呆的朱小棉道:“小棉姑娘,你觉得好些了么?”
一室温暖里,朱小棉仿佛才发觉宋真清的到来一般,恍惚的点了点头,“多谢姐姐,我好多了。”
宋真清来到朱小棉身旁侧着床榻坐了下来,望着朱小棉的眼睛道:“小棉,你既已唤我一声姐姐,姐姐也不绕弯子,姐姐此来,只为问你一事。”
朱小棉似被宋真瞧的有些不自在,转了眼,低低说道:“姐姐要问什么?”
宋真清轻轻握住朱小棉的手,问道:“小棉,你告诉我那纸条是不是你写的?”
但朱小棉却倏忽一下收回自己的手,慌乱的眼神左右瞟了瞟,见屋中并无他人,这才轻呼了口气,侧了脸,闷闷道:“小棉不知姐姐在说什么。”
宋真清只看朱小棉这躲躲闪闪的心虚模样,便知道那纸条确定是朱小棉所写。
她默然,实在不知朱小棉到底在心虚什么。
“小棉,你在怕什么?”
朱小棉仓惶抬头,急促答道:“我没怕什么。”
好似宋真清不相信她一般,她撑着身子坐起身,紧紧抓住宋真清的手,乞求道:“姐姐我真的什么也没说过,什么也没写过……”
宋真清静静望着朱小棉的双眼,“你既是知道些什么,为何不肯说呢?你可知……”
宋真清顿了顿,终究还是收回了那句“平凡大师为了救你,舍尽了全身修为,你的命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
朱小棉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她不能在此时刺激朱小棉,况且木已成舟,平凡大师的身体衰败已成事实,且这话也不该她对朱小棉说。
罢了,她将朱小棉又搀扶着躺了下来,为朱小棉掖好被角。
随后便盘腿坐在了榻边,与朱小棉说起了闲话,“小棉,你喜欢江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