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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王子

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摇晃了数日,穿过几个荒芜的小村落,最终停在一座黄沙环绕的边城脚下。

巴尔罕彦城——突厥从前朝手中夺下的北方七城之一。城中高耸的望楼和斑驳的城墙无声诉说着它的历史。它曾是大夏的土地,前朝时名为金阳。这座城扼守要道,背靠矿山,易守难攻,多年来如同楔入大夏西北的毒牙,突厥骑兵正是倚仗着北方七城,不断袭扰边关。大夏皇帝早有宏图,时机一到便要收回金阳,沿着洪崖岭至汉水关重建长城,将北方游牧彻底隔绝在外!

车轮滚动进城,孙然然透过车帘缝隙,看见随行的车辆上堆积着成捆的兵器,寒光在缝隙间闪烁。那些刀锋的形状……竟酷似大夏军中最新改良的式样!如此众多的兵器,仅靠金阳城中生产绝无可能……大夏境内必有叛逆在暗中制造!若这些利器再流入叛军之手,里应外合……难怪之前突厥攻势如潮,大夏边军却像纸糊般脆弱!一股寒意顺着孙然然的脊背爬升。

就在余枫紧锁眉头,暗自观察城中布局、盘算如何留下更多线索时,千里之外,靖王萧璟寒正沿着他留下的隐秘标记疾风般追来!

一个又一个突厥暗桩被连根拔起。汶水镇已彻底清洗了一遍。余杨握着滴血的皮鞭,看着自家王爷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王爷这副地狱罗刹的模样,真是许久未见了!

“又晚了一步!”萧璟寒一拳砸在简陋的案几上,震得地图簌簌作响。敌人撤退得干净利落,甚至不惜丢弃粮草辎重,明显是早有准备!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边防图上的一个点——金阳!此地乃数道要冲的交汇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正是隐匿人质与转运武器的绝佳地点!

葛兀良那份以血写就的书信,印证了他心中疑虑:叛徒另有其人!而且此人竟能一次次精准截获他的行动计划,必是潜伏极深的毒蛇!等他救出孙然……这场清算,定要加倍奉还!

“金阳……”萧璟寒的声音如同淬了冰。

金阳城内,昏暗潮湿的囚室。

连日忧心忡忡,食不下咽,余枫那张原本英挺的脸庞也染上了深深的疲惫。孙然然看在眼里,心中满是愧疚。她掰开硬邦邦的干粮,递过去一块稍软的:“余……表哥,多少吃些。吃饱了才有力气想法子出去。谁能想到突厥人看守这么严,竟一路把我们押到了金阳?不过……”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既来之则安之,平时想混进这地方打探消息,还找不到门路呢。”

余枫沉重地叹了口气:“孙姑娘,只怕金阳也不过是个中转之地,我们终究还是被关着的命。”

“未必!”孙然然眼中闪过一丝笃定的光芒,“我留心看了,这几天木匠、铁匠陆续被带出去干活,为何唯独我们这两个‘烧瓷的’无人问津?”

余枫面露疑惑。

“烧制瓷器,首要两样东西:一是合适的窑炉,二是上好的瓷土!”孙然然压低声音,条理清晰,“我大夏疆土虽不及突厥辽阔,但为何只有寥寥几处能烧出顶尖瓷器?全赖得天独厚的水土气候与珍稀瓷土!突厥之地,多是草原荒漠,纵有矿藏,他们也缺乏精细勘探开采的耐性,本身连像样的陶器都少见,更别提精美的瓷器了。金阳城内,既无现成的窑炉,更无合适的瓷土!短期内根本没法让我们施展‘手艺’。”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突厥境内,唯有墨州一地在前朝时曾烧出过少量青花瓷器,但器形笨拙,青花发色晦暗,纹饰也远不如我大夏的灵动精致。我猜,若真要押送工匠去烧瓷,目的地必是墨州窑!”

说到这里,她明亮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只是……若真被送去墨州窑,那便是深入突厥腹地……回家的路,怕是更难了……”

余枫正对这精妙的地域工艺分析暗自佩服,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名突厥士兵粗暴地拉开牢门:

“那个烧瓷的小子!出来!大人要问话!”

余枫立刻站起身,试图挡在孙然然前面:“大人,我是他表哥……”

“滚回去!”领头士兵厉声呵斥,刀鞘毫不客气地捅在余枫腰腹间,“只传他一人!你给我老实待着!”

余枫心头巨震,险些就要拔刀相向!孙然然绝不能离开他的视线!她急忙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声音刻意伪装得粗哑:“表哥,别担心!大人问完烧瓷的事,肯定还要找你这助手帮忙的!等我消息!”

形势比人强,余枫只得强压住翻腾的杀意,眼睁睁看着孙然然被士兵推搡着带离囚室。

孙然然被引至城中一座深宅内院。踏入庭院,她微微一愣——假山流水,回廊曲折,竟透着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与粗犷的突厥风格大相径庭。这宅邸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侍从将她领到一处雕花木门前禀报:“主人,人已带到!”

片刻,门内传来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让他进来候着。”

孙然然垂着头,依言踏入外室,屏息垂手立于门边。

内室传来对话声。

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老七,看我新写的这幅字如何?”

一个年轻跳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三哥!你知道我的,自小在马背上长大,耍刀弄枪才是正经!这些笔墨玩意儿,是关内那些酸溜溜的汉人书生玩的,我看着就头疼!”竟是极为流利的汉话!

孙然然心头一跳。

那沉稳男声随即转向她:“到前面来。听说你懂陶瓷?看看这两只瓶子,说说有何不同。”

一名内侍示意孙然然上前,指向窗边案几上摆放的两只青花瓷瓶。

孙然然依言上前几步,凝神细瞧。片刻后,她不疾不徐地开口:“回大人话,这两件虽同为青花,纹饰也颇为相似,但细究之下,区别有三。”

她指向左边那只:“其一,胎骨质地。此瓶胎骨略显粗松,远不及右边这件细腻紧致密实。其二,青花发色。左边这件青花色虽浓,却显滞涩,釉面光泽不足,观其蓝色浓郁深邃,更似前朝旧物;右边这件则青花发色纯正,浓艳且通透,正是我大夏南窑近年改良的新工艺。其三,画工意境。左边瓶身上的云纹如意,笔触略显匠气拘谨,隐隐透出西域的画风影响;右边这件云纹则飘逸洒脱,灵动自然,是典型的我大夏南窑顶尖匠人手笔。”

沉稳男子紧接着追问:“南方窑厂烧制这等品质的青花瓶,产量如何?”

“技艺成熟的大窑厂,出窑成器率已然颇高。不过,”孙然然如实回答,“能达到此等水准的窑厂,本就凤毛麟角。”

男子打量着眼前这个衣衫虽旧、形容狼狈,却对答如流、条理清晰的“少年”,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他抛出一个难题:“听闻南方已有人烧出了红釉瓷器?你可能烧?”

“红釉?”孙然然下意识擡头,终于看清了内室两人的模样。

主位上的男子年岁稍长,约莫二十七八,五官如同刀刻斧凿般深邃立体,身着一件突厥样式的翻领窄袖锦袍,身形颀长却不显单薄,编着突厥特有的细辫,耳上一枚金环闪着冷光。

旁边年轻些的男子体格更为雄壮魁梧,一身武将装束,眉宇间充斥着蛮横之气。

扑面而来的异族气息和压迫感让孙然然瞬间绷紧了神经。

那沉稳男子——突厥三王子罗勒都·阿斯兰——犀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笑意:

“女子?胆子不小!竟敢孤身混入我突厥地界?”他声音陡然转厉,“说!谁派你来的?!”

身份被骤然戳穿,孙然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她强作镇定:“大人明鉴!小……小人是江南人士,身形瘦小些也是有的……实在不敢欺瞒,小人确是男子……”

“呵!在本王面前装相?”阿斯兰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欺近!一只大手带着劲风,闪电般扼住孙然然纤细的脖颈,拇指在她伪造的假喉结上狠狠一抹!

那枚小小的假喉结应声而落!

“装男人?”阿斯兰的拇指恶意地在她光洁的颈项皮肤上摩挲着,“连声音都压得这般粗哑?是不是要本王亲手剥了你这身衣裳,验个明明白白,你才肯招?!”

孙然然惊恐地挣扎后退,本能地护住胸口跪倒在地,急中生智道:“大人息怒!小女……小女名叫孙然!男装实属无奈!大夏瓷行祖传的规矩,手艺传男不传女!小女于此道确有些微末天赋,家中长辈不忍技艺就此断绝,这才……这才命我自幼女扮男装,随行习艺,以求避人口舌是非!”

旁边的七王子罗勒都·铁尔罕闻言,爆发出粗野的大笑:“哈哈哈!小娘皮也敢吹嘘自己有烧窑的天分?那窑厂里淘泥、踩泥、守窑的苦活累活,哪一样是你们这种娇滴滴的女子受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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