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三十七章习惯他的陪伴
第37章第三十七章习惯他的陪伴
次日,按察使率众官僚前往重灾区,不论魏照生如何劝说,太子始终坚持亲自去看。看着一意孤行的年轻储君,魏照生没了主意。
本来太子下江南便非常危险了,如今还要亲自去瘟疫灾区,万一不小心染上疫病,这可怎生是好?这让他如何跟陛下交代,如何跟天下臣民交代。
老臣的内心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太子还是去了。看到住在草棚子里的灾民,蓬头垢面衣衫不整,被病毒和饥饿折磨得不人不鬼,李琤双拳渐渐攥紧。
现在要紧之事便是灾后重建以及找到官银下落。魏照生亲自安排属官各司其职,一部分督促重建住所,一部分安置灾民,还有其他的恢复农耕,把农田种满庄稼。之前洪涝,田里的庄稼早被淹得差不多。
因粮草沉江,眼见直接从太仓调粮已经不可能。太子下令直接从隔壁的纯县,灵县等地调粮赈灾。
虽然借来的粮草不多,但总归能撑一阵子。至于后面的困难,再从长计议罢。等忙完一擡头,发现天色不知什么时候黯淡下来。
刘仪也跟着忙前忙后,不过只是装个样子,没做什么实质性工作。他们虽戴罪,现在也还是官身。圣上押解回京的旨意一天没下来,他就一天没有处置几人的权利。最重要的是,若是提前处置了,后面的戏还怎么演下去?
刘仪不知道按察使心中所想,为尽地主之谊,也为了与对方搞好关系,他特地提出到清风楼里一聚。
清风楼是本地最大的酒楼,生意兴隆,普通百姓平时连一个座位都难预订。他选在哪里,确实是打算用心招待。
魏照生看了他一眼,笑道:“何必如此麻烦?本官还未到刺史府上做客,若要请客直接在贵府举行就是了”。
他现在越看刘仪等人越气愤。若不是如今正处百废待兴之时,许多事情还需要他们。哪里还让人这么快活蹦跶。
刘仪拒绝不开,讪笑着应下。离开前又不着痕迹看了眼崔判官,眼底带着探究。
月色如练。薄薄一层光辉洒在院子,空中不时有萤火虫飘过,纺织娘在不知疲倦吟唱着。一派夏日好风光。
刺史府。
刘仪开席宴请,知道按察使不喜铺张,特地吩咐下去只上了十几个菜,且都是些家常菜。唯一一道比较贵重的六月黄,这是江南的特色水产,在京城那边显得贵重,到了江南,便显得习以为常。
“幸得按察使大人相助,这江南的局势才能迅速稳定下来。公有擎天架海之才,实在令人佩服!”他举起酒杯遥遥一敬。
魏照生也敬了他一杯。旁边的崔判官却不怎么碰酒,只默默无闻在吃菜,举止优雅,从容不迫,是世家大族里蕴养出来的贵公子。
刘仪笑了笑,绿豆眼中散发着精光:“崔贤弟怎么不喝酒,是这酒的味道不够醇厚么?”
李琤放下筷子,含笑道:“下官酒量不佳,还望大人饶过一回”。刘刺史还想再劝,魏照生却发话:
“此次下江南是为了黎庶安危,天下宁定来的,不是为了吃喝玩乐,在公谋私。崔判官时刻谨记陛下旨意,实在令人敬佩”。
被他这么一打断,成功揭过一茬。刘仪虽恼恨,却也无可奈何。本来敬酒也不是他的真实目的。实在是看那崔判官形迹可疑,令人怀疑,想借着敬酒试探一二。
酒过三巡,崔判官借故出去寻找冬青之所。侍从带他出去。看着那绿色官袍逐渐消失,刘仪的眼神变得晦暗。
甫一进后花园,他悄声走到侍从身后打晕对方。早守在旁边的青龙卫备身夏常从树上跳下来。因李福身材笨重又是东宫大总管,许多人都认识他,所以此番下江南李琤没有把人带来。
更何况把他放在东宫,若是良媛有什么事,他也能照看一二。
“有什么异常吗?”李琤眺望着远处的灯柱,虽顶着一张陌生的脸,通身的气派与寻常无异。
“整个府邸守备不算森严,但是属下注意到后院碧湖旁有一间阁楼,看着破败不堪鲜少人涉足,但却有很多暗卫守着”。也亏他是青龙卫万里挑一的身手,方才在附近试探时才没惊动他们。
“看来,刺史府果真有猫腻”。李琤声音平静,似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
夏常表面是他随行而来的随从,与之在外面说几句无可厚非。但是时间久了肯定惹人怀疑。李琤不怕怀疑,但眼下显然不是好时机。
略微待了片刻,他又重新转身回去。刘仪注意力一直集中在空出来的位子上,看到人独自进来,不由疑惑:“崔判官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带路的侍卫呢?”
李琤抚茶盏的手放下,拱手行礼:“那位小兄弟走路不小心,摔伤了头。下官斗胆让他去处理伤口了。下官自知僭越,但是看那小兄弟的伤口实在是担心……”
魏照生偷偷瞥他一眼,只觉得平日高高在上的太子,从未像现在这般卑微过。本以为对于这一身份转变太子会不适应,没想到不适应的反倒是自己。
毕竟,看着太子动不动朝人行礼,他额上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心里只期望着,江南的糟心事都快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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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兰居。李琤走后,东宫就彻底安静下来,空荡荡仿佛没有人气。虽然男人在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多热闹,但是起码晚上回来会跟她说说话。
尤其怀孕之后,他不知哪儿听来的建议,竟然每日花时间给她肚子里的孩子读书,美其名曰“耳濡目染”,希望孩子以后出生是个聪敏伶俐的。
当时梁含章还笑着问他:“难道孩子不聪明,你就不喜欢了么?”男人好看的眉微微皱起,似乎极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
修长白皙的指骨握着书卷,怕她多心,便也没敢细想:“不聪明孤也是喜欢的”。
只是他是太子,若这一胎肚子里是个男儿,便是大晋的皇长孙,身份显赫,他自是希望孩子聪慧,日后能担当起人君的考验。
不过,那只是期望而已。若不聪慧,他也不会强求。这是他的孩子,长大后会封王,会有自己的封地,会娶妻生子。只要孩子过得快活,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就放心了。
他放下书卷,长指轻轻捏着她脸颊。这是他近段日子找到的喜好,似乎觉得捏她脸是件很好玩的事。
看着女人气呼呼盯着自己,两腮嘟起跟河豚一样,他就忍不住发笑。“你放心,不论孩子怎么样,孤也不会嫌弃”。毕竟是他千盼万盼盼来的孩子。
他情绪内敛很少放声大笑,至少到目前为止梁含章没见过。即便是笑也是悄无声息的,嘴角轻轻勾起,眉眼弯弯,看得出整个人很愉悦。
看着他,梁含章也忍不住笑了。她自是信他,方才不过随口一问。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太子刚离开的第一天,她就觉得哪哪都不习惯,整个人浑身不得劲。明月给她端来安胎药,提醒望着窗台发呆的人:“娘娘,该喝药了”。
梁含章这才醒神。也不推辞,端过药碗便一饮而尽。安胎药都是事先晾好的,此时端在她手心温度刚刚好。既然决定留下这孩子,她便打算好好对待,认真听太医的话。
太医每日按时来请脉,如今她是整个东宫的核心,不仅身边有明月玉湖等人伺候,太子走之前还留了李福,整个东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生怕有刺客混入。
喝完安胎药,玉湖见她心情抑抑似有不快,把准备的蜜饯拿出来劝道:“娘娘,吃点蜜饯吧。这是李福公公特意吩咐人准备的”。
梁含章坐在窗台旁的罗汉榻上,摇摇头:“不用了”。她从来就不爱吃这种甜丝丝的东西,总觉得腻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