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番外(上)
我叫楚镜天,他们都说我是清河楚家唯一留下的血脉。
但我知道,不是的,我还有一个哥哥,他叫楚恒安。
当然,更多的时候,他叫零一或是苍流荒。
我曾一度以为他就是我的爹爹,童言无忌,闹了很多笑话,后来才得知,他与我其实是亲生兄弟。
但无论我们的关系如何变,我们都是流着同一条血脉的、彼此之间最为亲密的家人。
到现在,对于哥哥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最让我忘不掉的,是他满身的风雪与带着暖意的怀抱。
他的剑那么冷,每每出剑,仿佛冬雪降临般凛冽,可他的怀抱却截然相反,就像是冬日午后的暖阳,落在身上,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令人不免生出贪念之意。
听云生哥说,我婴儿时期最爱哭闹,也最爱黏着哥哥,他抱着我,我才能安然入睡。
听舟行哥说,我刚学会说话走路那会儿,还闹着要玩哥哥的剑,等真正拿到剑时,我就展现了惊人的天赋。
或许冥冥之中,血脉早已将我们相连。
初入江湖,人人礼让忌惮我三分,我知道他们惧怕我背后的人。
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我肆意妄为,不过是借着哥哥的名头,沾了他的光,才能在江湖上横行霸道,耀武扬威。
如果我说,那些尊崇、敬畏、巴结、谄媚我统统不要,我只想要他,你能将我的哥哥还给我吗?
那必然是无法实现的事。
于是我全当做他们嫉妒我有一个这么好的哥哥。
*
云生哥是武林盟主、舟行哥是飞燕门门主、白姨是神医谷医仙、秋叔是移花宫宫主,崔姐姐和柳姐姐最低调,我去了一趟西域才知道两位姐姐是西域最富有的人,那边的人见了我都叫我“小公子”。
我问他们,我是小公子,那大公子是谁啊?
他们笑眯眯地告诉我,大公子是个身体不好。但又喜欢冒着风雪、看雪赏梅的怪人,每次一出来,抱着个手炉,要在那棵腊梅树下站大半天,直到崔小姐出来寻他。
于是我有了一个新的爱好,乐此不疲地找到曾经那些人,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拼拼凑凑,掀开记忆的一角,去追寻哥哥的身影。
曾有一次找到了前魔教教主祁海楼头上。
有传言说哥哥的死与那位失踪的魔教教主有关,我去问云生哥他们,他们却对此闭口不言,谈天说地,转移话题,就是不告诉我有关那位教主的事。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我撸起袖子,闯入魔教,大闹一场,势必要找出那个祁海楼,将魔教翻了个底朝天——然后惊动了他们的现任教主。
见到本人,我才知为何江湖中人要称她为“玉面修罗”,一半脸清丽淡雅,一半脸宛如修罗,可不就是“玉面修罗”嘛。
虽然我很讨厌魔教的人,但面对女人或小孩我都多了几分耐心,于是收敛了脾气,说明了来意。
对于我大闹魔教一事,她似乎并不生气,和颜悦色地给我添了一杯茶,然后告诉我,想要找到前任教主,就去找一个带着长箫和骨哨,名叫“萧郁”的少年。
找这个人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见到他时,他正坐在悬崖边吹箫。
那箫声凄凄惨惨,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藏着说不尽的悲凉伤感之意。*
我向来不通音律,听了这箫声,也跟着难受,心中止不住地泛起一阵酸涩之意。
我拍拍他的肩膀,他转过头,对上那双无神的双眼,我才知他竟是个盲人。
“坐在这里不危险吗?”
我指着他脚下万丈悬崖,这要是掉下去,怕是会摔个粉身碎骨。
“不危险。”
他摇摇头,冲我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镜天。”
“轮到我问你了,”我见他还想开口,打断道:“你认识前任魔教教主祁海楼吗?”
他点点头:“认识。”
“他在哪?”
他却不答话了,那双无神的眼睛对着我,有一瞬间我竟觉得他是看得见的,仿佛在透过我去看什么人似的。
“轮到我问你了。”他缓缓开口。
好吧,这是我自己说的,一人一个问题,很公平。
“你过得开心吗?”
这问的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不过我还是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又意识到他看不见我点头的动作,开口答道:“开心啊。”
我过得这般自在,怎么会不开心呢?
他应该很满意我的答案,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仿佛是真心实意地因为我的开心而开心。
“所以祁海楼在哪?”
他指了指自己:“我就是。”
我皱起眉:“你不是叫萧郁吗?”
就算不想告诉我,也没必要编出这种谎话来唬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