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古代16

春去冬来，不知又过了春秋几载。

曾经矮小瘦弱的孩童抽了条，逐渐长成了翩翩少年郎。

顾扶砚坐在案前，握笔垂眸，神情专注地批改桌上堆积在一起的公文。

咔哒一声，瓷碗撞在木桌上的脆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侧目看去，一位唇红齿白的俊朗少年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侧，将手中的瓷碗轻轻置在桌上。

虽然动作很轻，可瓷碗与桌面的碰撞声仍然引起了顾扶砚的注意。

“我打扰到您了吗？”

“没有。”

顾扶砚一只手揉了揉额角，缓了缓过于紧绷的精神：“正好我也想休息一下了。”

“这是我在后厨给您做的人参乌鸡汤。”洛商风将瓷碗向顾扶砚的手边推了推：“太子殿下快尝尝。”

这些年发生了几件大事，一件是朱离国现任皇帝顾元义生了场大病，请了天下名医来医治都不见好，勉强吊着性命，可身体还是一日不如一日。

另一件大事是西边的羽裳国突然发难，向两国边界出兵，蠢蠢欲动。

顾扶砚身为太子，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要担下更多的任务，每日除了日常的课业和训练，还要处理一些朝中事务，愈发忙碌，自然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探望住在晚秋宫的洛商风。

所谓“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洛商风这些年来天天往东宫这边跑，在顾扶砚的默许下，他在这东宫中几乎是畅通无阻，这里的下人对此都见怪不怪了。

这些日子不知从哪儿得来一本有关厨艺的书，研究了大半个月，终于付诸实践，在厨娘的帮助下做出了成品，迫不及待地送给顾扶砚来品尝。

本来不抱什么希望，但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于是顾扶砚每日的行程就多了“等待洛商风的投喂”这一项。

红枣雪蛤汤、紫参野鸡汤、七星鱼丸汤、赤枣乌鸡汤、粟米百合红枣羹……每天几乎都不带重样的。

“怎么样？”洛商风期待地看着顾扶砚。

“很好喝。”

顾扶砚点点头，放下银勺，定定地看了一眼洛商风，若有所思。

这突如其来的奇怪气氛令洛商风莫名有些不安，指尖蹭过脸侧：“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商风，你想回去吗？”犹豫再三，顾扶砚还是开口问道。

“什么意思？”洛商风愣了一下：“回哪里？”

“当然是洛国。”顾扶砚摸了摸他的头。

这几年跟在顾扶砚身边，洛商风的生活不似先前那般清苦，个子也是蹭蹭蹭上涨，站在顾扶砚身边，隐隐要比他高出半个头。

“为什么？”

消化了老半天这个突然的消息，洛商风慢吞吞地问道。

顾扶砚视线落在桌上的一张公文上，半敛着眸子：“朱离国……已经不适合你待了。”

看似平静的海面背后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现在父皇病重，随时都有可能病逝，虽然他太子的身份无可置疑，但他那几个兄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背后有其他家族的支持，一旦羽裳国出兵，有可能会趁火打劫，借兵权逼宫。

而羽裳国在等朱离国的皇帝死，像一匹饥肠辘辘的狼，就等着他们朱离国内乱，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内忧外患之下，朱离国绝不是一个好的立身之所。

洛国与朱离国、羽裳国不搭界，相对安全，况且那还是洛商风的母国。

“可我不想回去。”

洛商风低着头，拢在袖中的指尖捏紧，泛起了白。

“我想留在这里。”

顾扶砚牵起洛商风的手，轻声道：“我身边亲近的人不多，你是一个。”

那你为什么还要赶我走？

“所以一旦有人想要对我出手，你是最显眼那个的靶子。”

顾扶砚站起身，抬起手，摸了摸洛商风的头：“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

洛商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光下闪过细碎的光芒：“我不怕，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他不怕死，他只怕他的太子殿下不要他。

洛商风揪住了顾扶砚的袖子，哀求道：“太子哥哥，我还想陪你一起看梅花，我还学了好多东西没有做给你吃，你不要送我回去好不好？”

“商风，”顾扶砚握住洛商风的手，缓慢却坚定地掰开：“孤已经决定好了。”

“三日后，将洛国九皇子洛商风遣送回洛国。”

顾扶砚从未在洛商风面前以太子的身份自持，可这一次他们好似又回到了最初的那天，他是孤苦无依的落魄质子，而他是光风霁月、高高在上的太子，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如此遥不可及。

那双琥珀色的双眼仿佛有晶莹的泪光闪过，顾扶砚狠下心来，撇过脸，不再去看他的眼睛。

“我不要，我说了我不怕，随便怎么样，只要让我留在这里……”

洛商风有些语无伦次，拉扯之间，撞倒了桌上的瓷碗，轰然坠地，里面的浓汤淌了一地，弄脏了顾扶砚的衣摆。

“对不起，太子哥哥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