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清晨的细风,卷着一夜焕新的淳净。这座古城,矛盾而又统一,多元而又融合,闽南与南洋两种风格杂糅和谐。现代化的进程并没有破坏掉它厚重的雅韵,一边高楼大厦、钢筋水泥,一边红墙古厝、灰塔耸立,两种截然不同的时代既泾渭分明,又相互包容共生。
璀璨且鲜活的居民,开启了一天的忙碌,袅袅的烟火气熨贴了生活里所有的不平。花信信步街边,轻柔的晨风不忍打扰,小心碰了他的鼻尖。千座庙堂,十步一间,花信细数经过的寺庙道观,心情愈发沉重。泉州,人们的信念纯正秉直,外有如此多的庙宇坐镇,怎么可能会滋生邪祟呢?而且还是这么凶残的邪祟?
提着早点回去的时候,花信仍在苦苦思索这个问题。打开房门,殷楚风、林岚还有乔四海,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花信,你怎么才回来?我们都快饿死了。”殷楚风叫嚣。
“早饭。”花信举着手里的食物,粲然一笑,“包子,还有粥。”
他们几个并没有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反而是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林岚咬牙说道:“花信,听说这么高级的酒店,早餐很丰盛,我们想去那儿吃。”
“那就去呗。”花信不以为意,“餐厅在五楼,你们直接去不就行了。”
“这不你还没回来嘛,”殷楚风讪笑,“我们可是平头老百姓,从来没进过这么贵的地方,这不怕闹笑话吗。再说,没有你给撑场面,万一服务员看不起我们怎么办。”
“就是,”林岚随声附和,“毕竟我们浑身充斥着没钱的气质,虽说人靠衣服马靠鞍,但我们里子可改不了,人家见多识广一眼就能瞧出来。”
“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工作人员都是受过专业培训的,就算别人看不起你,也不会当面表现出来。”花信失笑,“行了,那就一起下去吧。”
几个人坐上电梯,花信欣赏地看了眼身边的乔四海,“不错,我的眼光真不错。”怕乔四海误会,花信补充了一句。“这身衣服还有这个发型,挺适合你。”
昨晚从西街回来,看到有家发廊装潢很有艺术感,花信立刻带着乔四海走进去,对发型师沟通了下自己的诉求。乔四海的皮肤比小麦色还稍微深一点,五官立体,刚毅,是以花信为他选了款具有层次感的清爽碎发的造型。衣服也均以黑白灰为主,干净纯白的短袖,搭配黑色修身的工装裤,脚踏褐色短筒靴,显得人精明利落。乔四海羞涩地转过脸去,盯着电梯厢里的花信的倒影,不停傻笑。他身材颀长,宽肩窄腰,简单的衣服反而衬得他俊朗非凡。
“那是,您花少爷的审美,可是在金钱堆里练出来的,我们怎么能跟您比。”殷楚风看了眼自己身上荧光色的上衣,忽然觉得有点丑,愤愤不平,“你给他挑衣服,怎么不给我挑呢。”
“买衣服的时候,你不是看哪件贵选哪件吗?”花信斜着蔑了他一眼,戳破他昨天的小心思。
殷楚风傻眼,“啊?你都看到了。”
“还用看吗?”林岚忍不住跳出来拆台,“你知道昨天花信消费了多少吗?四十多万!我跟乔四海才买几件衣服,怎么可能会花这么多。昨天听到刷卡的声音,我都替你不好意思。”
“就,就自家兄弟,有啥好客气的。”殷楚风强装镇定,理直气壮道:“花大爷一年给他好几百万的生活费,咱们作为朋友,是不是应该尽些微薄之力。咱们不帮着花点,他能花得完吗。”
“再说,花信穷得只剩下钱了,他出点血怎么了。他花的是钱,但收获的可是货真价实、真挚诚恳的友谊啊!友谊是无价的。”殷楚风厚着脸皮看向花信,“你说是不是。”
花信笑着踢了一脚殷楚风,怼他,“好赖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只能说,谢谢你呗。”
进了餐厅,看到眼花缭乱的各式早点,殷楚风惊讶得合不拢嘴,“乖乖,这也太奢侈了。”
“就是!”林岚愤怒地瞧着花信,“有这么多好吃的你不带我们来,竟让我们吃包子,喝粥。”
“这里的食物,没有灵魂。”轻飘飘丢下这么一句,花信拉着乔四海走了,去拿吃的。
殷楚风默默吐槽,“矫情。好吃,能填饱肚子不就行了,还拽什么灵魂。”
“有钱烧的。”林岳此刻和林岚以及殷楚风统一战线,出声讨伐花信这个富二代泯灭人性的恶劣行径。
餐桌上,殷楚风狼吞虎咽,在看到周围人都在慢条斯理进食,也变得文雅起来。“你们赶紧吃,吃完我跟你们说点事。”花信用完早膳,拿出餐巾擦嘴,看着他们说道。
“哥,你吃完了?”乔四海看着他剩了大半的食物,皱紧了眉头。“怎么才吃这么点。”
“不好吃。”花信撇嘴,对酒店的早餐做出三个字的‘真实’评价。
“不是挺好吃的吗?”殷楚风抬头环顾四周,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就花信特殊。
“粥,煮得一点都不黏也不烂;三明治,溏心蛋,一股子腥味;还有这小菜,做得什么啊,清淡的跟水一样,一点咸味都没有。”花信吹毛求疵。
殷楚风满脸绝望,“大哥,那你之前还去吃几千块一份的沙拉,那里面才是纯粹的生菜,根本没煮。”
“这不一样。”花信振振有词,“人家主打就是健康沙拉。”
“算了,哥,你要不愿意吃都给我吧。”乔四海把他剩的食物全都扒到自己盘子里,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不然就浪费了。”
回到酒店,吃撑了的殷楚风瘫在沙发上,仰视花信,问道:“对了,花信你想跟我们说什么啊?”
走到窗前,花信居高临下俯视泉州的街景,“你们看。”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林岚、殷楚风还有乔四海好奇围了上来,“看什么?”殷楚风瞧了半天,只看到这水,真宽真阔啊;这楼,真高啊;没看出有什么不妥。
倒是乔四海疑惑地说了一嘴,“泉州好多寺庙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林岚还有殷楚风瞬间领悟到花信的意思。是啊,泉州这么多庙观,怎么还有邪祟呢。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泉州的寺庙,连成了一片,没有上万也有好几千,这样的地方,哪个邪祟待着不瑟瑟发抖,还敢放肆行凶?林岳神出鬼没地现身,“那这次,是我们找错地方了?”
林岚掏出星盘,指针稳稳不动地指向艮字。“星盘没动静,看来我们真是找错地方了。”
“不一定,不如等会我们去凶案现场看一下。”花信沉声回道。
殷楚风开着车,稍微打听了下,按照导航顺利找到事发现场。老板娘说的没错,那里的确挺荒凉,背靠森林公园。现场已经被警察圈了起来,他们进不去,只得在外围随意逛了逛。
“感觉到了吗?”花信看向殷楚风还有林岚,被问的两人,神色凝重。
“哥,感觉到什么?”乔四海疑惑,连忙问。
“怨念还有杀戮。”花信回答。
“我怎么感觉不到?”乔四海闭上眼,伸着脑袋在空气中四下探寻花信所说的东西。看到他幼稚的举动,殷楚风笑着拍他脑袋,“你要是能感觉到,那还要我们干嘛?我们好歹训练了十多年呢。”
“嗯,好浓重的怨气啊。”林岚变得庄重严肃,拿出星盘,惊讶地发现星盘的指针来回转个不停,“你们看,这怎么回事?”
“是怨气太重,在这周围扩散了。”殷楚风瞧了一眼,为她解释。“所以星盘无法明确方位。不过,这到底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重的怨念。”
“哥,”他们的话自己一句也听不懂,感觉被排除在外,乔四海急忙问,“你们说的怨念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你们怎么感觉到的。”
“所谓怨念,其实就是人在枉死之前留下的一口气。死得越惨,那口气就越深沉,”林岚帮忙解疑,“如果怨念足够强大,就会产生不可思议的力量。跟风的原理一样,微风和飓风的破坏力,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你要说我们怎么感觉到的,我也答不上来。反正我们经过多年的训练,身体对这些东西已经有了本能的反应。”林岚拉开袖子,示意乔四海去看自己的胳膊。果不其然,她白净纤细的手臂,密密麻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和你们不一样,”花信悠然张口,“我可以闻到一股腥臭味,怨念越深,味道越强烈。”
“啥?”林岚还有殷楚风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