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回生阵?”袁庆军反复念叨这三个字,完全懵圈,“这是什么东西。”
“所谓回生阵,简单一句话来说就是借命。通过回生阵缩短别人的生命,从而延长自己的生命。”花信淡淡地解释。
另一边,袁香梅听到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咬牙切齿地咒骂道:“这到底是什么人,歹毒心肠,居然想出这种阴损下作的手段来害我儿子?”
“就是。”袁庆军跟着附和,“能创造出这种阵法的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叔,话不能这么说。”林岚责备地蔑了袁庆军一眼,“阵法只是阵法而已,是好是坏全凭使用者的出发点怎样。再者说了,这回生阵也不是人人都能用得的,需要有血缘关系的人才能达到借命的目的。据说,创立此阵的术师当年就是为了挽救弟弟的性命,牺牲自己给弟弟续命。”
“对了,叔,我问你,李俊他们家是不是曾经有什么人得过重病,甚至生命垂危,最后突然莫名其妙又好了?”
袁庆军心里咯噔一下,“你干嘛这么问?”
林岚:“废话,寻常人没事谁会想着借命啊,肯定是有人快死了才这么做啊。不过,要是毁了这个阵,李俊兴许能救回来,另一个可就活不过来了。”
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袁香梅瞬间想通了一切,悄悄握紧拳头。她爱怜地抚摸着儿子的面庞,潸然泪下,注意到花信打算动手毁掉阵法,急得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不管不顾地推搡几个人出门:“行了,这件事不用你们操心了,你们赶紧走吧。”
事情变化得太快,花信几人始料不及,想要说点什么,被袁庆军一把拉过去。他叹息道:“算了,走吧。”
被赶出大门后,殷楚风对此还是耿耿于怀,不满道:“什么啊,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未免太过分了吧。”
“罢了。”花信大概明白了点什么,二话不说从殷楚风兜里掏出袁庆军给的红包,不顾殷楚风眼神的阻拦还了回去,“叔,我们虽不能救人,但也不能害人。红包给你,这件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什么意思啊?”林岚纳闷,悄悄扯殷楚风的袖子,“花信为什么那么说。”
殷楚风愤愤不平:“鬼才知道。”
乔四海站在一边,为花信辩解:“哥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袁庆军固执地不肯收:“拿着吧,你们已经做到了我的要求。至于我姐,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不,”花信坚持己见,“叔,这钱我们拿着会良心不安的。”
听到这句话,殷楚风在背后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我良心安,我愿意收。”
花信装作没有听到。
袁庆军微微叹息,“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收起来。”伫立良久,他艰难地开口道:“我想你大概猜到了吧,那个什么回生阵,应该是我姐夫瞒着我姐找人弄出来的。如果你们说得是真的,那我也许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三年多前,我的小外甥,也就是李俊的弟弟,出了一场很严重的车祸,在icu里躺了许多天,病危通知书都下了好几次。可是,谁知道我那个小外甥竟然奇迹般地熬了过来,连医院都觉得不可思议。”
袁庆军戚戚然,咧开嘴笑得惨淡,“当时我还认为是他命不该绝,医生们奋力抢救才把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没想到……”
林岚和殷楚风沉默了,若无其事样眺望远方。袁庆军仍然想为姐姐开脱:“花信,你们也别觉得我姐做得过分。对她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没办法,他弟是个正常人,而且还上了大学,有一份正经的工作。我承认她这么做对李俊不公平,唉。”袁庆军重重的叹了口气,“没办法,生活就是这样,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谁也别想着两头好。当我姐知道那个回生阵是为她小儿子续命的时候,她就决定放弃李俊了。毕竟,他活着不管对我姐和我姐夫还是他弟弟来说,都是个拖累。”
花信默然良久,最后看了眼袁香梅家的方向,白色的围墙,灰色古朴的瓦片在阳光的照耀下静谧安详。“叔,你不必跟我们解释这么多,清官难断家务事,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只要你们不后悔就行。乔四海,殷楚风,咱们走。”
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车厢里鸦雀无声,林岚坐在副驾驶,想到躺在床上不知世故的李俊,心里不是滋味:“怎么办,我还是觉得李俊太可怜了。难道因为他弱智,就活该被牺牲吗?”
花信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对他们来说,如果两个儿子注定只能活一个,也许舍弃李俊,是最好的选择了吧。”
殷楚风思索了会,也理解了袁香梅的做法,知道林岚性格高敏感,生怕她钻进牛角尖出不来,从旁开解道:“是啊,林岚,你也别多想。这个世界可怜的人多了,难不成你还要一个个表示同情?咱们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乔四海在后面顺嘴补了一句:“人生无解。”
殷楚风眼前一亮:“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说完,他惬意地靠着椅背,瞄了眼乔四海,开玩笑道:“我说乔四海,你这个体质真是绝了,你说要是那个邪祟能够在你身体里安生待一辈子该有多好,这样我们以后办事的时候肯定方便多了。”
结果,语毕便收到花信一记冷冷的白眼。
“我去,你干嘛这么护着他。”殷楚风看到后视镜里花信的表情,心虚地转过头望向窗外,喃喃自语。然而,他的话还是一字不漏钻进乔四海的耳朵里。听着身边的吐槽,乔四海心中涌上一丝甜蜜的温馨。
有了殷楚风的开解,林岚的表情由阴转晴,然而她心里还是郁闷难以疏解。花信斜眼看了下,郑重道:“所以不管什么时候,选择权一定要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永远不要做被舍弃的那个。”
闻言,三个人震惊地齐齐看向花信,乔四海更是从他看似温柔的话语里听出了某种决绝的意味。林岚被他这番话吓得咋舌,“花……花信,假如,我是说假设啊,如果咱们几个到了生死关头,你会不会丢下我们自己逃跑?”
花信反问:“那你呢?”
林岚思忖了会,认真道:“我不会。”
花信:“那我也不会。”
殷楚风和林岚这才松了口气。花信不受影响,继续说道:“也许这才是真实的我吧,看着温柔好说话,其实骨子里永远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甚至可以说自私私利。不过,别人对我好一分,我会还人十倍。”
乔四海坐在后面,本来认真地听着花信的自我剖析,结果在听到花信最后一句话后忽然醒悟,自己好像一直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花信对他的好,可是世上哪有什么天经地义呢?
正反思间,花信打开了音乐。连绵的山脉高低起伏,隧道里的黑暗掩盖住了所有人的表情,唯有高亢的男声奋力嘶吼着。
“……天空海阔你与我;可会变,谁没在变。多少次,迎着冷眼与嘲笑;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
葱茏的群山间,一栋现代建筑风格的别墅掩映其中,阳光穿过纱窗,浮尘在光线中肆意摇曳,模样俊秀的男人盘膝而坐,竹藤编制低矮的茶几上,香茗袅袅。
男人端起茶碗,正待啜饮忽听到院里传来刹车的声音。“这么快就听到消息了?”男人哼了一声,将茶水一饮而尽。
“山魑,你和风禾到底在做什么?”人未至,声先到,怒气冲冲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男人抬头,正面对上一张明艳靓丽的脸。
像,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男人心中暗叹,十尾的移形换体果然名不虚传。奈何,她像她,却不是她。
“山魅,我说过了,不要顶着那张脸对我说话。”男人脸色阴沉,口气不善。
被叫做山魅的女人,妖娆地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脸,嘴角漾出浅笑,“可是,这不就是你喜欢的吗?”
男人不再作口舌之争,低头为自己斟了杯茶。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女人顾不得生气,强压着怒火斥责:“山魑,你和风禾到底在搞什么鬼?你是不是还痴心妄想把她救出来。”提到她,女人恨得咬牙切齿。
“你醒醒吧,先不说风禾那个疯子性格怎么样,你都已经找了两千多年,可是连她被镇压在什么地方也没找到,你想怎么救?”女人苦口婆心劝导,“再说,你一下子放出去那么多东西,要是被术师们发现咱们的踪迹,难道你要重蹈覆辙不成?和她合作,迟早会害了你!”
相较于女人的歇斯底里,男人倒是淡定从容,自顾自斟茶、品茗。
眼见男人油盐不进,女人精神顿时几近崩溃,放声叫嚣:“她就这么好吗,值得你要这么付出?明明我们才是最早认识的啊,而且我已经为你做到了这种程度,你就不能放下她看看我吗。”
女人泪眼朦胧,几乎是嘶吼着说出最后一句话,这一刻她放下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像只摇尾乞怜的流浪狗,渴望着他人的爱抚。某一瞬间,男人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动容,然而很快消失不见。“山魅,你知道的,我从来都当你是兄弟的。”男人淡淡地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