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第131章
131第131章
王仲平从昌隆衣坊出来,并未像往常那样,回盐茶司衙门里头,而是去了不远处一家酒肆,这个时候已近戌时,大多是人们用晚饭的时候。
他却独自一人静静坐下,要了一壶最烈的酒,自顾自喝了起来,入口皆是一股辛辣呛喉的味道,像熊熊烈火一样,在喉咙里滚烧,下了腹以后,齿峡里能品出一丝醇厚,甘冽的口感。
都说酒能解千愁,然而他心事重重,见过佳人之后,非但没有缓解相思之苦,却让他心像是油里煎,火里烤。
看到街边昏沉的夜色,对面馄饨摊十足的烟火气,摊主是一对年轻夫妇,妻子擀馄饨皮,丈夫负责包和煮,配合得相当默契。
偶尔妻子和丈夫说了两句,丈夫关怀体贴的眼神,让妻子不免含羞低下头。
忙得最后一波客人散去,他们才得空坐下来,丈夫拉了椅子扶着妻子坐下,又亲自下厨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端到妻子面前,也不知妻子说了什么,怎么也不肯独自吃。
又将那碗馄饨推到丈夫跟前,二人推来推去,最后谁也拗不过谁,成了两人同食一碗。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馄饨,此刻在这对恩爱夫妻眼里,倒似吃出山珍海味一样。
夫妻二人吃得差不多了,还剩下最后一个,丈夫还是不肯独自享用,定要让给妻子吃。
他们眼里满满浓情,一瞬让王仲平忆起曾经那段旧事,也勾起他心里最深的痛。
他捏紧手里酒杯,眉宇间布满清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都说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容易喝醉,更何况他喝的还是最烈的酒,不多时他已是满面微醺,借着酒劲上来了。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摇摇晃晃起身,往门外去了。
却不知就在这时,有人尾随其后,他也毫无知觉。
沿着酒肆旁的河道,夜风吹拂过脸庞,幽幽灯火在眸里涌动,似醉得不轻。
虚浮的脚步似踩在云端,他忽觉得口干舌燥,胃里一阵排江倒海,陡然往上翻涌,受不住的他,歪倒在一旁大树上,撑着一只手臂,抵着树干,哇地吐了一地。
流水月光倾泻而下,映照着他清瘦的背脊,还有不远处拉长的人影。
他所处之地早已远离人烟,背靠着喧闹的长街,此刻隐藏在暗处的人,在远处看了好一会,眼看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醉得神志不清,早已按捺不住眸里杀意。
唰地一声,刀剑出鞘。
王仲平吐得昏天黑地,却还不至于醉得人事不省,他一只手撑着大树,手背清晰可见的血管,因着用力指尖发白。
只听耳畔一阵寒风,脚下忽多了一个人影。
他暗感不妙,眸子猛地睁大,吐了一肚子酸水。
眼看黑衣人杀过来,来人身上杀气十足,全然不打算手下留情,这一刀快如闪电,像是切西瓜一样,似要将他整个人砍成两半。
电光火石之际,他背脊生凉,下意识偏头,可能是生死攸关之际,人往往能发挥身体最大的潜能。
他虚浮的脚步一个踉跄,身形像倒飞出去的纸鸢,往后猛地退后了好几步,只听哐地一声,震得四下惊颤,紧接着大树上叶子纷纷落下。
他竟堪堪避过了那致命一刀,只不过脸颊传来的一阵刺痛,依旧能嗅到空气里极淡的血腥气。
面对这场突发状况,陡然冒出来的杀手,他心跳如雷,酒意顿时清醒了一大截。
黑衣人见偷袭不成,这次也不和他玩阴的了,直接亮出身形,朝着他步步逼近。
王仲平被逼退到了河边,早已是退无可退,他反倒是停了下来。
见他毫不掩饰自己真实面容,暴露在他眼前,一脸胡子拉渣,相貌极为平庸,可以说这种人丢到人堆里,也未必能找出来的那种。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得出一个结论。
这人不肯放过他,定要置他于死地。
意识到了今日他难逃一死,
王仲平沉声道:“你究竟是…谁,与我无冤无仇,如何要下此狠手!?”
“究竟是谁派你来的?”他强作镇定,循序善诱说:“你可知诛杀朝廷命官,该当何罪?是谁指使你?”
“你只管说出来,本官可以既往不咎…”
话音未落,趁黑衣人不备,他眼皮子狂跳,从地上抓了一把沙子,扬手朝黑衣人面门撒去,河边泥沙细软,黑衣人未料到,一个文弱书生,竟会使出这样的阴招。
他措不及防,不慎进了眼里,气得哇哇乱叫。
趁着这档口,王仲平撒腿就跑。
他只知晓有多远,跑多远,一刻也不敢停留,只要跑出去外面街上,闹得人尽皆知,他料想此人也不敢光明正大,当街刺杀朝廷命官,那么他就能活下来。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脚步生风,黑衣人气急败坏:“狗官,竟敢作弄老子!”
眼看王仲平越跑越快,一想到主子交代的事,岂能容他逃走!
抹了一把脸,又提刀追过来,他是练家子,方才不过是掉以轻心,才被王仲平偷袭成功。
这回他用尽全力,王仲平岂是他对手?
不等王仲平喘息,背脊传来一阵剧痛,他就被身后人砍倒在地。
“跑…给老子跑啊…”黑衣人杀红了眼,擡脚将受伤的王仲平踢到一边,他背上血肉模糊,禁不住痛哼了声。
“黄泉路上无老少,你这狗官可怨不得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乖乖受死,我还可以让你痛快点!”
王仲平喘着气,背后剧痛让他几欲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