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降临 - 冰花2 - 景遇繁栀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都市言情 > 冰花2 >

重新降临

重新降临

两家定了个时间吃饭,酒楼包间灯火通明,圆桌铺着洁白的桌布,餐具熠熠生辉。

包间的门被推开。法家这边早已落座等候,法老爷子端坐主位,法盈正低声与旁边的法文律说着什么,赵静和赵薇两个小家伙则有些坐不住地在铺着厚地毯的空地上玩闹。

门开的瞬间,两个正无聊的小孩眼睛一亮,像两只欢快的小鸟,清脆地喊着“哥哥!姐姐!”,张开手臂就噔噔噔地扑了过来。法斯文反应极快,笑着弯下腰,极其熟练地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家伙稳稳地抱了起来,任由她们搂住自己的脖子咯咯直笑。“有没有想哥哥?”他掂了掂怀里的小不点,脸上的冷峻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几乎同时,法盈已经站起身,脸上带着得体又热情的笑容,快步迎向刚进门的胡萍。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略显局促的胡萍身上,语气亲切又不失分寸:“您一定就是春春妈妈吧?我是斯文的妈妈,法盈。”她笑着打量胡萍,话语里带着真诚的夸赞,“哎呀,怪不得春春长得这么标致,原来是随了您,长得真好。”

胡萍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脸上瞬间堆起谦卑又慌乱的笑,连连摆手,声音都低了几分:“没有没有……法太太您太客气了……我、我就是个乡下人……”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法盈自然地挽住了胳膊。

另一边,法老爷子也在法文律的陪同下走了过来。老爷子虽年事已高,但目光矍铄,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此刻却尽力显得慈祥。他看向一直沉默站在后面、脊背挺得笔直的簪建国,主动伸出手:“这位就是亲家公吧?一路上辛苦了。”他的手与簪建国那双布满厚茧、略显粗糙的手握在一起。老爷子语气郑重,“春春是个好孩子啊,懂事,又努力,我们全家都很喜欢她。”

簪建国显然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和这样的握手,手掌有些僵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客套话,最终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沉闷而短促的:“……嗯。”算是回应。

站在老爷子身旁的法文律也微微颔首,脸上保持着商场上惯有的、略显疏离却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语气平稳:“欢迎。”他的话极其简短,目光在簪建国朴素的衣着上快速掠过,并未多做停留,但也谈不上失礼。

一番略显忙乱的寒暄过后,众人终于依次落座。巨大的圆桌瞬间显得拥挤而热闹。服务员开始安静有序地上菜,精致的菜肴很快摆满了转盘。

起初,气氛还有些微妙的凝滞。胡萍和簪建国显然对过于复杂的餐具和层出不穷的菜式感到无所适从,动作拘谨。法盈很是周到,不断用公筷给胡萍夹菜,轻声细语地介绍着:“亲家母,尝尝这个,这是这里的招牌,清淡鲜美……”“这个点心不错,软和,您试试……”

酒过三巡,菜也尝了几轮,话题终于慢慢引向了正题。

法老爷子放下汤匙,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桌上的众人,最后落在簪冰春和法斯文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力:“今天难得两家聚在一起,孩子们的事,我们也该正式商量一下了。”他看向胡萍和簪建国,“斯文和冰春打算先订婚,不知道亲家公亲家母这边,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们一定尽力办到。”

胡萍顿时紧张起来,手在桌子底下绞着衣角,脸涨得有些红,慌忙摇头:“没、没要求……我们没什么要求……孩子们好就行……真的……”她求助似的看向身边的簪建国。

簪建国接收到妻子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背脊。他看向法老爷子,又看了看法斯文,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些,带着一种朴素的坚持:“我们……就一个要求。对冰春好。一直好。”他话语简单,却重如千斤。

法斯文立刻放下筷子,坐直身体,目光迎向簪建国,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叔叔,阿姨,你们放心。这是我应该做的,也必须做到。”他转向簪冰春,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我会对冰春好,一辈子。”

法盈笑着打圆场,语气热络:“这是自然!斯文要是敢对春春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她接着看向胡萍,语气放缓,“那关于订婚的礼数……按照我们这边的惯例,彩礼、三金、还有酒店仪式这些,我们都会按最好的规格来准备。不知道您二位家乡那边,可有什么特别的讲究?我们一定尊重。”

胡萍连忙摆手:“不讲究不讲究……都、都按你们说的办就好……我们那边……没这么多规矩……”她实在是怕给女儿丢人,也怕提要求让对方看轻。

法文律此时才开口,语气是商人式的稳妥:“既然两家都没意见,那具体事宜就由我们这边来操办。订婚宴的地点暂定在洲际,时间看下个月月中是否合适?请柬和流程我们会尽快拟定出来,送过去给亲家过目。”

“好好好……都行……你们定……”胡萍连连点头。

法老爷子满意地颔首,举起了酒杯:“那就这么定了。来,为了两个孩子,我们干一杯。”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簪冰春看着桌上言笑晏晏的法家人,又看看身边虽然拘谨却努力挺直腰板的父母,再感受到手心里法斯文传来的坚定温度,一直微微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实处。讨论的具体细节她或许并未完全听进去,但那份被尊重、被郑重对待的感觉,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宴席过半,气氛在酒杯轻碰与碗碟细响中逐渐升温。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端上,又一道道被分食。最初的拘谨被食物的温热和酒精的微醺稍稍融化。胡萍不再那么紧绷,虽然每次法盈给她夹菜时仍会下意识地谦让,但脸上已有了些真切的笑意。簪建国依旧沉默,但背脊似乎不再挺得那般僵硬,偶尔也会拿起筷子,尝试一下面前那造型别致、不知如何下口的点心。

法盈是个极好的气氛调节者。她并不一味谈论婚事,反而巧妙地穿插着一些轻松的话题。她笑着对胡萍说:“亲家母,您真是好福气,把春春教得这么好,又懂事又有主见。不像我们家斯文,小时候皮得上房揭瓦,不知让我操了多少心。”她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眼神里却是满满的宠爱。

法斯文正给身边的簪冰春剥着一只饱满的虾,闻言擡头,挑眉反驳:“妈,您又揭我短。明明我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没让您费什么心。”他将剥好的虾肉自然地放进簪冰春碗里。

簪冰春脸颊微热,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道:“我自己来就行。”

胡萍看着两人自然的互动,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忙摆手替法斯文说话:“斯文这孩子多好啊,一看就是能干大事的,又知道疼人……我们冰春才是真有福气……”她说得真心实意,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奉承。

法老爷子呵呵笑了,接过话头,目光慈爱地看向簪冰春:“春春确实是个好孩子。独立,坚强,心里有股劲儿,像我年轻时候。”这已是极高的评价。他转而看向簪建国,“亲家公,把女儿培养得这么好,不容易啊。”

簪建国被点名,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擡起头,嘴唇嗫嚅了几下,才低声道:“……她自己争气。”话语简短,却透着一种朴素的骄傲。

法文律此时也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平等的家庭对话:“订婚仪式只是个形式,最重要的是两个孩子以后好好过日子。斯文,”他看向儿子,语气带着惯有的告诫,“成了家就是大人了,肩上的责任更重,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由着性子来。”

法斯文放下筷子,神色认真地点头:“爸,我知道。”

“冰春也是,”法文律的目光转向簪冰春,虽然依旧算不上多么亲切,但至少是认可的,“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或者斯文哪里做得不好,可以直接跟家里说。”

簪冰春微微颔首:“谢谢叔叔,我会的。”

话题又慢慢绕回婚事的具体细节上。法盈拿出手机,点开几张图片,凑近胡萍看:“亲家母,您看看,这是我初步选的几家订婚宴布置的风格,有中式的喜庆,也有西式的典雅,您看看哪种更合眼缘?”她耐心地滑动着图片,“还有啊,这是几家酒店宴会厅的实景图,环境都不错……”

胡萍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哪样都好,哪样都贵气逼人,她局促地搓着手:“都好,都好……您眼光好,您定就行……我们没意见……”

法盈笑道:“这怎么行,毕竟是冰春的大事,您也得帮着拿拿主意。比如这喜糖的款式,还有回礼……”她尽量挑些具体又不那么让人犯怵的细节询问。

另一边,法老爷子则和法斯文、簪建国聊起了更宏观的安排。老爷子抿了口茶,缓缓道:“订婚宴后,我看找个时间,两家人一起回趟伊县老家看看,也给冰春的爷爷奶奶上柱香,告慰一下老人家。斯文,你安排一下时间。”

法斯文立刻应下:“好的爷爷,我来安排。”

簪建国听到要回伊县,眼神波动了一下,看向法老爷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郑重地说了一句:“……麻烦您了。”

“应该的。”老爷子摆摆手。

赵静和赵薇两个小家伙吃饱了,又开始坐不住,绕着桌子跑来跑去,清脆的笑声打破了大人间略显正式的谈话氛围。法斯文顺手捞过跑过来的赵薇,把她抱到腿上,喂她吃了一小块甜点,引得小女孩咯咯直笑。

簪冰春看着这一幕,看着桌上虽然依旧能看出阶层差异、但却在努力互相靠近的两家人,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细致入微的照顾,看着父母脸上那逐渐真实的、带着期盼的笑容,心里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地方,仿佛被温热的泉水缓缓浸润,生出细微却坚韧的芽来。这场谈话里的每一句“商量”,每一个被询问的细节,都是对她,对她背后那个家庭的尊重和接纳。她悄悄在桌下伸出手,握住了法斯文空闲的那只手,指尖微微用力。

法斯文立刻反手握紧,侧过头看她,用眼神询问。簪冰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一切尽在不言中。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