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出柜
第138章:出柜
第138章:出柜
“爸,妈,你们对方月年一贯来都很好,关心他,什么事都想着他,对你们来讲也许只是举手之劳,但是对他来说,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很少讲,但我知道,他心里很感谢你们两个人。当然了,还有姐姐,他从小就关心两个姐姐,在我心里,我们更像是他的家人。”
程秋雁心又提了起来。
“好好的,讲这些干什么?可是他心里不好受,刚才跟你讲的?你跟他讲点别的东西啊,分散分散,不要老是讲这些话。”
程冰看着父母仍在关心方月年,心里一股强烈的情绪翻涌起来,几乎要把他好不容易凝聚的勇气拍散了。
“不是的,”他小声说,“他很坚强。”
程秋雁察觉到儿子这不怎么对劲的脸色,问:“那你怎么好好的讲这些?”
林国辉把瓜子都放下了,惴惴不安,心里很乱。
程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准备。
他直直地看着爸妈,张口道:“你们原先开玩笑,问过我不少次谈女朋友的事,我都没好好讲过,其实,我没谈过女朋友,从来没有过。”
林国辉:“呃……哦,这,这也不急……”
程冰打断了爸爸的话,缓慢地说:“不是因为我觉得我还小,不急,或者我没有碰到喜欢的女同学,不是这些原因,实际上,我对女同学,不仅是女同学,我对其他的女孩子,图片上的,电视电影里的,从来都一点兴趣都没有。”
程秋雁并没明白,有点迷茫地看着他。
林国辉脑子里涌起一个惊异的念头,但只是一闪而过,他想到了许多事情,那天在医院里两人对视的样子,这些天的亲厚和牵挂……他怔怔地看着儿子。
他的儿子紧接着给了他重重一击:“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不喜欢女生。”
林国辉脸色变了,手在沙发上摸了半天,摸到一个遥控板,下意识紧紧攥在手里。
“不,不喜欢女生,是,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会有女朋友,所以也就不会结婚,不会有小孩子,因为我,喜欢的是男生。”
林国辉手里的遥控板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程秋雁愣愣地看着眼前神情严肃又谨慎的儿子,仿佛完全呆了,一时间,什么反应也没作出来。
愧疚萦怀,程冰挺直嵴背,做好了迎接一切风暴的准备。
他想要一份理解,更奢望一份支持,但是在看到目瞪口呆、如同遭受重创的父母后,自责本身就让他无法开口再说任何的话。
林国辉瞪着眼睛,胸膛急促地起伏,他露出了鲜少能见到的慌张,掀开腿上的毯子站起来,一把抓住了程冰的胳膊。
程冰以为他要发怒,脸上露出了一点颓然的听之任之,还有一点坚韧的执拗。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和责骂没有到来。程秋雁紧随着丈夫,慌乱地拨开用来取暖的烘炉,一时间,零碎的瓜子壳混着暖烘烘的热意散了一地。
——程冰被爸妈拽到了沙发上。
林国辉做了好几次吞咽的动作,才勉强镇静,他两手捉住程冰的双臂,小心而挣扎着说:“冰冰……儿子,你,你在讲什么?你不是在跟爸爸妈妈开玩笑?你喜欢,喜欢男生,这,这怎么会呢?”
程冰与他对视,不闪不避:“我说的是真的。”
程秋雁在下一瞬间捂住了脸,竭力想要保持镇定。
程冰看着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林国辉的目光落在母子二人身上,脑子里在短短的数秒时间里飞快地想到了无数的事情。他引以为傲的、十二分疼爱着长大的儿子,从小到大没有半点偏差,斯文,懂礼貌,有主见,念书成绩好,优秀得没人不羡慕他们夫妻,可是就在刚过了十八岁,初初长成大人没几天的时候,突然之间跟他们说,自己是个……与别人不同的人。
他茫然起来,下意识不肯相信,可又明知这绝不是个恶劣的玩笑。
倏地,他想起刚才程冰那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心内涌起一阵恐慌,磕巴着说:“那,那,那你刚才讲,你讲小月年……”
程秋雁愕然,无助地看着丈夫,又看向自己的儿子。
程冰的声音轻而坚决:“你们不是猜到了么。”
程秋雁脸色登时惨白,她擡手遮脸,任由眼眶不断往外涌泪,泪水很快铺满了整张脸。
程冰抿了抿唇,伸手抽两张纸巾,沉默地给她擦。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无人说话,只有程秋雁压抑的哭声,最后还是林国辉忍不下去,起身绕到了妻子身边坐下,把她搂紧,小幅度拍着她的背给予安抚。
程冰把纸巾攥在手里,看着神色黯淡的爸妈,黯然地垂了眼。
其实倒宁愿他们狠狠发一通火,打骂都能承受,大概都会比现在这样要让程冰好受一点。
程秋雁断断续续地低泣,她牢牢攀着丈夫的手臂,林国辉没说什么话,只是一直把她搂着,慢慢地给她顺气,拍背,但与其说是耐心,不如说他自己也乱糟糟的。
过了好一会儿,程秋雁终于暂时止住了眼泪,肿着眼睛,哑着嗓子说:“你,你年纪小,你不懂,这样子……这样子能有什么好结果?”
程冰擡起眼帘。
“不会有好结果的,”程秋雁悲观地摇头,脸上泛着脆弱的青红色,“从前,梅湾里有个青年人,也是……他那会子才二十几岁,还是响当当有名气的木匠师傅,后来怎么样?人家都讲他脑子有病,讲他恶心……他喝药水寻死,救回来以后喉咙坏了不能讲话了,身体也坏了做不了事,到今天还有人把他们的事当笑话,搞得他家里老的小的都没法子做人……”
程冰心里重重地咯噔了一声。
林国辉抽了好些纸给程秋雁,慢慢补充说:“我记得那一年,他还不到二十五。”
程秋雁木然地擦着眼泪,擦得脸上通红。
林国辉把视线转向儿子,“他喝了一杯子药水,后来没几年他妈跟他爸也走了,他爷爷还在,就是在村子里走不出门,人家背地里都讲,既然小的有恶心的神经病,老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那个相好年纪比他小,也就二十岁,后来结了婚,生了小家伙,有什么意思?”
程冰被这个故事弄得错愕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