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斯
潮斯
清晨,马浩宁看着高斯发过来的几张照片陷入了沉思,虽说不是很清晰,但每个字倒是都能认出来。
潮斯
我曾见过日出。
那几乎就在眨眼之间,烟灰世间便炸开火光,黑夜的影子无处躲藏,无声啸叫着,四处逃窜,最终也只能悄无声息地湮灭于灼热的阳光。
少年总是猖狂。
那一刻,我下了决心。
愿做那太阳,照耀四方。
于是,我化作了逐日的夸父,天边挂着耀眼的白色巨球,脚下踩着满是沙砾的土地。
不停奔跑,向着远方。
额角流下的汗水,尚未划过鼻翼,便被高温蒸发,徒留轻微汗味,散落空中。
脚底被划破的伤口,来不及包扎,愈合后成了水泡,再次被粗糙的沙石划破。
不停奔跑,向着远方。
要做那太阳,照耀四方。
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拦住了我的去路,我毫不犹豫地选择攀登,山脚的藤蔓缠住我的臂膀,荆棘割开皮肉,仿佛切豆腐一般轻松,我的血液成为最好的营养,它们发出赞美的声音,因此并不介意我拉住藤蔓向上攀爬。
山腰盘旋着无数秃鹫,贪婪的眸子死死盯住我的手指、那即将抓不住岩石而指甲外翻的手指。
它们对我发出厉声啸叫,让我别挣扎,摔下去一了百了,我拼着劲儿,抓住岩石间歪斜着生长出来的树枝,撑着身体往上蹬,树枝颤抖着,哀嚎着,我终于借力稳住了自己,秃鹫扇动翅膀,发出惋惜的叹息。
我知道,它们感兴趣的,只有摔死后的尸骨,腐烂的臭味。嘲讽是它们的开胃菜,等着我放弃、松手,便能成为一顿大餐。我恶狠狠地瞪了它们一眼,不欲多言,我不会让它们如愿。
那可怜的树枝,几乎被我连根拔起,没剩下几片叶子,瑟瑟发抖。
它问我,要去哪儿。
我指了指远方,似乎永远到不了头的远方。
树枝让我带走它的一片叶,有朝一日它也想看到太阳。我便带着一片叶,卷着枯边儿的叶,继续前行。
我不停奔跑,向着远方。
会做那太阳,照耀四方。
山顶有悬崖,底下并非瀑布,而是一片荒漠。
我毫不犹豫地跳下悬崖,柔软而温热的黄沙拥住了我,好像落入母亲怀中的襁褓,安全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沉醉温柔乡。
“你要去哪呀。”沙土在风中沙沙作响,询问着我。
“我要去……”
我怔怔地擡头,看向远方。
我要去……去哪儿呀?
我听见我自己说,“要去太阳那里。”
风中响起轻笑,拂过我的脸颊。
“太阳有什么好的?温度太高,这里的绿洲都变成沙漠了。”
四面八方的黄沙骤然升高温度,灼烤着我的皮肤,烫出一个又一个的水泡,晶莹剔透。
我陷入流沙,全身几乎无法动弹,温柔乡或许就此成为埋骨冢。
我艰难地把手从流沙中抽出,再艰难地探进自己的怀中。
“别挣扎啦,在这儿陪我们吧,反正温度也和太阳差不多。你在找什么呀?”
它们还在问,流沙没过口鼻,我无法回答。
只是从怀中,艰难地、艰难的,磨出那片绿叶,再艰难的、艰难地,高举过头顶。
荒野中唯一一抹墨绿,带着枯黄的卷边儿。流沙沉默了,过了许久,又骤然如退潮一般向四周散开。
我看向远方,跑了这么远、这么久,也没有变得哪怕近一点点的远方。荒漠让我带走他的抔土、一片卷着枯边儿的绿叶,继续前行。
我不停奔跑,向着远方。
宁做那太阳,照耀四方。
我不停奔跑,从未踏入过黑夜,从未停下过脚步。
我本以为不会踏入黑夜。
前方便是那耀眼的太阳,我怎会落入无边的深渊,但眼前出现了明暗交界线。
我擡头,再也不见那巨大无比的白色圆球,只有漫无天际的黑夜,我捧着土,攥着叶,犹豫不决,清冷的月辉飘洒落地,柔和地包裹住了我。
你拍拍我的肩,问道。
“怎么停下来了?”
月辉若隐若现,似乎无处不在,又毫无实体,只是如流水一样,轻轻环抱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