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冬季的天昏昏沉沉,阴雨绵绵。
这些带了寒霜的水滴刻骨冰凉,连带着勤政殿彻夜点炭火都暖不起来。
德庆早起的时候听帝王咳嗽了两声,总领太监提心吊胆地让小厨房送来了一盅川贝枇杷清梨汤。
那白瓷碗中放了几片雪白的梨子,让人看了便心生愉悦。
男人喝了一口便吐了出来。
“梨核没去。”
御膳房的传膳太监扑通一声跪在了那,不停地磕头,连眼泪都要下来:“圣上明鉴啊!这梨子是宫人一个一个剃干净的。”
年轻的帝王并不苛待宫人,但是他们不知怎的对这位有天然的惧意。生怕哪点做的不好就丢了脑袋,于是处处小心谨慎。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绝不会出这样的纰漏啊!
小太监欲哭无泪,看着帝王的神色又看了看周围紧紧低着头的众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楚凭岚倒并未生气,他没看那碗汤,继续用早膳。
德庆壮着胆子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其中褐色的颗粒是川贝母的子。这东西未磨成粉前小小一颗无味光滑,确实像梨核。
“圣上瞧,不是梨核。”
本以为帝王听后神情能好些,没想到男人的眸色更幽深了几分,带着德庆看不懂的晦涩。
“从前喝的没有这些。”
太后娘娘自从济州回来后就终日服散自娱,不动辄打骂便是好的,自然不会是她为陛下熬这梨汤。
德庆垂眼让小太监赶紧出去,对方得了恩典跑的也快。
总领太监一转头看到原本用早膳的人已经停了筷子,那张雪白的帕子捏在手中良久也没有动。
大殿安安静静,有人叹了口气。
“朕从前不知道,川贝是要磨的。”
“朕也是冬至时候刚知道,山药粥中的山药要剥皮,整只手都痒的发痛。”
德庆没有搭腔,转而说起内务府想在元宵筹谋着办一次家宴。
圣上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总要办的热热闹闹才好。那些远疆驻守的宗亲也好找个机会回邺都看看。
“你看着办吧。”楚凭岚摆了摆手。
国事繁忙,若不是这些下人有心提醒……他也忘了原来已经新年。
淑妃宫里的人剪了几个火红的窗花,在一片白茫茫中有点点嫣红分外好看。可是圣上来看楚斌殿下时让人撤了下去,说晃的人眼睛疼。
云儿有些奇怪,问娘娘陛下最近怎么了。
淑妃懒懒地靠在窗棂旁翻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找到的古书,里面讲了几个无趣的故事,她捡起看看也算消磨时间。闻言看着远处忙活的宫人――
他们笨手笨脚地爬上高墙将所有的红撤了下来。
昨夜刚做的,今天就触了某些人的霉头。
那些东西被遮住后整座宫殿又一次回到了白茫茫的样子,寂静空寥。配上漫天的飞雪只觉得心中并不踏实,可淑妃面色却平静。
――帝王之哀,便要普天同悼
她百无聊赖地翻过下一页,除夕是先皇后的生日,有些人撑了一整年不发丧也不许人动那片废墟,装的好像真像被气疯了一样。
想不明白就慢慢想呗,想到最后能有什么出路?彼此不过都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就是因为不能回头,所以才不承认自己错了。
淑妃娘娘笑了一声。
“娘娘的书里有什么乐子?”
“无事,”女人摘了护驾轻轻打着圈揉额头,随口说道:“笑被火伤了眼睛的人当然看不得了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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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的时候林奇进宫面圣,同道而来的还有驻守西北的那名官员。
臣子穿着朝服,面色露出几分犹疑:“圣上的图纸画的已经很清楚了,可是不知为何招工却无人愿意。”
圣上登基之后薄赋税轻徭役,大大小小的修缮均是从民间招募工匠劳力。
平定齐国后帝王有心修一条运河联通两地,齐国地北干旱缺雨,再修些水利灌溉农田。可是纵使帝王亲自绘图,民间也反响平平。
不是说干不了,而是说无人愿意。
官员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敢轻易禀明圣上,于是带着林奇将军说情讲理,力求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齐楚运河是百年大计,工匠并非苦役,又有齐国的人一同修建。臣实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愿意去?”
国库拨了如流水般的银子,若是干活便能贴补家用,从前楚国的河道都是这般修成的,工匠百姓均感念圣上恩德。
他抬眼打量着楚凭岚的神色,对方似乎并不意外。
――帝王莫非早有猜测?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默默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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