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只是睡久了昏沉,你们不用跟着。”
美人有些困扰地撑着头,看着身后诚惶诚恐地围着的一大群人。
明明只是随意出来四处看看,后面拿衣服的、拿扇子的站了好几个,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会冷还是会热。
她甜甜笑了下,虽然无奈却也知道这些人并非有意。
太监宫女们皆垂着头,不敢抬眼。圣上看陈姑娘的眼神连他们也面红心跳,怎么敢轻易直视她的容貌。
他们这群人是寻庭一年的秋天才入宫,满打满算如今也不到一年的时间,不知为何圣上偏偏叫他们来照看陈姑娘。
暗地紧张,自然格外上心,所以处处更加留心。
“好了好了,不要跟着了,我去看看那两只小鹿好不好?就只是去看一眼便回来。”
她推了推站的最近的宫女,对方怕碰到她,慌忙后退。
小丫鬟抬头看了眼夕阳,其实鹿苑并不近,来回也许就要错过宵禁的时间。
她刚想开口提醒,却看到旁边的同伴轻轻摇了摇头。
――陈姑娘不知道这些,圣上也不想让她知道
他们这些人若是没有眼色,哪怕按照宫规做事也落不到什么好。反而会被圣上记恨扰了姑娘的兴致。
想开口的宫女名唤春芽,看到这个眼神后也多少明白了些,连忙笑着说:“姑娘想去就去吧,婢子们在此地候着。”
看到美人终于松了口气轻快地跑远,春芽苦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宫中规矩森严,无论是后妃还是觐见的诰命夫人都要在天光未亮前随淑妃娘娘去给太后请安,午膳过后才能踏足御花园中,天黑后就要下钥、关火。
当年刘选侍初入宫不免孤单,同沈昭仪说着说着话就错过了天黑,被圣上罚了一个月俸禄外加半月的禁足。
“心中没有尺度,哪里伺候得好。”
淑妃娘娘是仁善,亲自去了勤政殿求情。可是圣上直言并非故意降罪,只是规矩便是规矩,白纸黑字刻进去三分不容触犯。
想到圣上未登基前在军中领兵作战,自然将这些定好的事看的格外重要。
春芽犹疑着是否要去禀明德庆公公。
毕竟刚入宫还在内务府做事时听人说起过,就连先皇后小产才愈时都在跟着礼教嬷嬷学晨昏定省的规矩。
“陛下亲口夸赞皇后娘娘懂事、识大体,堪为一国之母。”
教引姑姑提起曾经那位先皇后,面上是止不住的惋惜。
娘娘出身民间,本不习惯这宫中繁琐复杂的规矩,可是为了陛下,她生生认真学着。到后来时,那细枝末节的规矩做的比一些在宫中十几年的老人儿都齐全。
“这都是皇后娘娘太在意圣上的缘故。”
春芽当时有些疑惑,皇后娘娘如此用心是因为太在意陛下……那陛下呢?
她这话没敢在人前问出来,今日却隐隐约约有了答案。只因她远远见到了一路小跑前来的德庆公公。
“春芽姑娘。”
在宫中呼风唤雨覆手翻云的御前大总管客客气气地甩着拂尘弯腰,他对着这些普通宫人哪里有过这样亲和的笑。
“圣上来的时候遇见月小姐了,两个人一同去鹿苑。你们做事尽心圣上会知道,旁的无需考虑太多。”
――这便是委婉告诉他们,陈姑娘想做什么都不要拦着,圣上知晓他们为难,不会在之后降罪。
春芽愣愣地点头。
前几日圣上体恤淑妃娘娘照顾楚斌殿下有劳,特意免了阖宫每日的晨昏定省。又说御花园夏日最是好风景,宫中女眷若是常去走动才不浪费了这万紫千红。
明眼人都知道这些话是为了谁。
先皇后在意陛下,于是拖着病愈的身子也要恪守礼数。于是换来了一句称赞:懂事,识大体。
陈姑娘,什么规矩都不用知道,
不必懂事也不必识大体。
有人自然用大段大段冠冕堂皇的话掩饰了明目张胆的偏爱。
圣上……大抵是在乎美人到骨子里,因此规矩就此作罢,凡事全凭心意。
她不知心中如何滋味,好像有些可怜那素未谋面又早逝的皇后娘娘。可是心中又知道自己哪里用得着可怜主子。
皇上喜欢他们湖心水榭是好事,若是陈姑娘哪日封妃,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跟着水涨船高。德庆公公教训的是,他们只需要做好份内,旁的不能想太多。
春芽拿着手中的帕子随意地擦着殿内桌上的青铜香炉,到底还是闷闷了些。
……
鹿苑。
因为圣上突然前来,驯兽的宫人慌忙点起了很多的灯,暖黄色照亮了大半的夜色,两只鹿没有被惊动,安安静静地卧在围栏之中。
如今天气渐渐寒凉下来,它们白色的背毛丰茂了不少,细细看去可以发现那些新长的绒毛在风中轻轻摇晃,
邺都不适合养鹿,圣上命人引了温泉水在鹿苑下用来取暖。
它们被人为地、精心地、强行地留在了这里。
“他们说我从前很喜欢这两只鹿,可是我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就好像从未看过它们一样。”她伸出手敲了敲头,也没有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