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坠日原(四)
第41章坠日原(四)
晚上七点半,孟长青刚从千金坪交班回来,他被冻得浑身冰凉,正搓着手往办公室里钻,谁知刚一进门,就和关尧撞了个满怀。
“诶,师父,你咋来了?”这小警察惊奇道。
关尧的手上还拎着饭盒,可脸色却严峻极了,他快步走到桌前,随便打开了一台电脑,迅速登入了内部系统。
孟长青凑了过去:“师父,你要干啥?”
关尧一言不发。
孟长青就见他敲键盘敲得十指翻飞,不出半分钟,就从系统中调出了郁春明的电子档案。
“师父,你查郁警官干啥?”孟长青大为疑惑。
毕竟,电子档案这东西,在郁春明入职的时候就已经被林场派出所的众人参观了一个遍,里面有什么没有什么,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基本都一清二楚。所以,关尧为什么会突然查这玩意儿?
“郁春明生日是几号?”屏幕上的圆圈还在旋转,关尧就已等不及地问道。
孟长青愣了愣,然后摇起了头:“我不清楚。”
关尧又问:“之前郁春明是不是跟你们说过,他也是幺零三林场的人?”
这回,孟长青立刻应了:“对,郁警官是说过这个。”
关尧深吸了一口气,双眼竟隐隐有些发红。
“师父……”孟长青吃了一惊,“你咋了?”
“没事。”关尧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我就是想知道他……”
啪!郁春明身穿藏蓝色常服的证件照出现在了屏幕上,紧接着,下面个人信息的第一行就映着几个数字:3月5日。
“3月5日……”关尧的心蓦然一沉。
“3月5日啊,那还早着呢,师父你难道急着给郁警官过生日吗?”孟长青呆头呆脑地问道。
关尧缓缓地坐在了椅子上,此时此刻,他方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他怀疑,郁春明就是江心。
这样的念头并非无中生有,从市分局到林场派出所的这一路上,关尧已一遍又一遍地进行了“详细推演”。
——江敏的相册中,有一张她与一位像极了郁镇山的男人的合影,背景正是松兰城郊的坠日原,江敏称,那个男人便是她的前夫,是王姨口中“在省城当大官儿”的前夫。与此同时,从松兰省厅来办案的碎嘴子同事说,郁镇山的前妻是扎木儿人,并且,她不仅是扎木儿人,还是个搞文艺的,尤其被贴上了“作风不好”的标签。据传,郁春明就是这个前妻的孩子。
那么,如果江敏是郁镇山的前妻,而郁春明是江敏的孩子呢?
关尧蓦地想起,郁春明刚来时就说过,他今年三十二岁,三十二岁……
正好能对上江心的年龄,江心就是扎木儿9·24大火的第二年7月17日生,江敏破水那天,还是关尧奶奶把她送去的医院。
可是——
郁春明的生日是3月5日,比7月17日足足早了近五个月,五个月……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往前推算,江心出生时,江敏已经离开前夫并回到松兰一年多了,那郁春明还会是江心吗?
关尧脑中一片混乱,他理不清、想不通,更不明白为何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理智告诉他,郁春明一定不是江心,可情感上,关尧又不愿就此相信。他抽丝剥缕,企图寻找每一条藏匿在郁春明动作和表情之下的草蛇灰线。可当看到3月5日这几个数字时,他所做的一切分析都立刻成为了虚无。
是啊,郁春明怎么可能是江敏的孩子呢?他看上去,分明和江敏从未见过。
所以,郁春明又怎么可能是江心呢?江心长得又黑又瘦,笑起来时一嘴歪七扭八的牙,别人揍他十拳,他都不敢回敬一句话,他如何能是郁春明那样高傲、漂亮,天天拿下巴颏看人的高岭凌霄花呢?
关尧揉了揉眼眶,他想,我可真是在痴人说梦。
回到家中,郁春明没有问半句为什么他六点半就发消息称准备下班,可却直到八点多才踏进家门。
自然,关尧也没有提半句。
他默默地放下饭盒,翻看了一眼郁春明摊在桌上的笔记,然后问道:“有从江婶儿的照片和艾华的日记里发现啥新东西吗?”
郁春明正低着头整理自己好不容易写好的检讨,他随口回答:“没有,还是上午的那些。”
关尧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目光有些复杂地扫了一眼此人今日尚佳的脸色:“我下午在市分局开会的时候,听那帮嘴上没把门的同事讲八卦,说咱们郁副厅长年轻的时候和扎木儿还挺有缘。”
郁春明擡起头,神色淡定又坦然地想了想:“他应该没在扎木儿工作过。”
两人所答非所问,关尧也不好再往下打探,他思前想后半天,到头来憋出了一句话:“我记得你说,你在扎木儿待过一段时间?”
听到这个问题,郁春明整理稿纸的手轻轻一顿。
谁在他面前说了什么闲话?是王臻,还是那菲?又或是因为那张照片,他终于对自己起了疑心?郁春明暗自想道。
但很显然,不论是闲话还是疑心,眼下关尧敢做的也仅仅只是试探,他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自己真的问出了什么,当然,也可能是,生怕自己什么也没问出。
这副左右矛盾又进退维谷的模样,让郁春明瞬间起了玩心。
他故意回道:“是待过一段时间。”
关尧眼前立刻一亮,他追问起来:“我听孟长青讲,你说你也是幺零三林场的人?”
“是啊,”郁春明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就住在松兰林场家属院,就是……鱼崖大道那边,离乌那江挺近的。”
“鱼,鱼崖大道?”关尧先是一喜,而后又是一愣,“松兰啊?”
“对啊,幺零三林场驻松兰办事处,你不是知道吗?松城大厦就在那里面。”郁春明回答。
“哦,哦对……”关尧原本被吊起的心又蓦地往下一沉,可他仍忍不住问道,“那你之前是啥时候来的扎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