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还愿
裴少煊倏地变了脸色。他身子前倾:“她需要的不是困住她的‘城堡’,而是自由。”
“自由?”傅聿珩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那么,执政官为什么也试图用一纸证书,夺去她想要的自由?”
裴少煊忽然分去温雪茶一个眼神。她本来听得云里雾里,蔫蔫的,被这个眼神激得一下坐直。
“傅总好像搞错了一件事。”他轻笑一声,“你说只要‘后’还在你手上,即使棋局输了也无所谓,可是,‘后’似乎并不在你手上。”
不欢而散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强行带走温雪茶。不可否认的,温雪茶偶尔也会想他们。
会想到绝症发作时,傅聿珩弯下了始终坚挺的脊骨,背着她,在冷风之中走得平稳又沉重,一句一句恳求她再坚持一下,不要离开。
也会想到毒素发作时,一向矜贵高傲的裴少煊跪在了她身边,眼里充斥着不可置信的裂痕。“明明解过毒了,明明解过毒了”,他的嗓音是那样绝望而崩溃。
为了挽回曾经逝去的爱人,他们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窗外下起暴雨,温雪茶想起花园里还有波斯猫叼出去晒太阳的玩偶,她找了把伞,打算去花园里把波斯猫的小伙伴救回来。
连通花园的门打开,最先印入眼帘的,不是孤零零躺在花园里的玩偶,也不是浓黑如墨的夜色、淌了一地的雨水,而是身形落寞的……傅聿珩。
他穿着少年时期才会穿的无袖上衣与工装裤。臂膀上纵横交错着几道已经浅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疤痕。不再是平日绅士有礼的模样,此刻的他,是一只被抛弃的,充满野性又收起利爪,暴露出伤痕的狼。
温雪茶恍惚了一瞬,差点以为十七岁的傅聿珩穿越了过来。
岁月没有在傅聿珩脸上留下沧桑,是一张更甚于过往,保养得更好的脸。
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发丝落在鼻梁与脸颊,又一颗颗往下流去,滴在花园的青石地面上。
“啪嗒”
温雪茶回过神,连忙为他遮去头顶的雨。
“怎么……怎么不打伞?”说不出责怪的话,温雪茶只轻轻问,“生病了怎么办?”
傅聿珩的睫毛微颤,他没有吭声,只伸手抱住温雪茶,垂头埋在了她的颈窝里。
温雪茶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搭在了傅聿珩露在外面的臂膀上。指腹下纵横交错的疤,每一道,都是傅聿珩为了赚钱给她治病而受过的伤。
“对不起。”张口的第一句,是一道饱含愧疚的道歉,傅聿珩的嗓音沙哑,冰凉的雨珠顺着他的脸颊滑到温雪茶的颈窝,“就那么束手无策的,看着雪茶离开,所以雪茶获得新生命后,不愿意要我了,是不是?”
微凉的带着湿意的怀抱将她包裹,明明傅聿珩既健康,又充满力量,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
他好像知道温雪茶吃这套,并且格外吃这套。
温雪茶的心脏被捏紧,终于忍不住,抬手回抱住了傅聿珩。
带着压抑了十一年的思念,傅聿珩却吻得格外小心。他还在观察温雪茶的情绪,从翘起的睫毛,到屈起的膝盖。
雨伞被丢在连廊,他们回到了温暖的室内。
窗外的枝叶随着风雨飘摇,被偶尔格外用力降下的雨滴打入树底,又随着青石地面上积聚的水飘往远处。
熟悉的,观察她的眼神。
温雪茶试图蒙住傅聿珩的双眼,竟然意外的顺利。傅聿珩只是愣了一下,就接受了温雪茶挡在他眼前的手。
甚至接受了温雪茶翻身而上,占据了主动的位置。
“雪茶。”
他知道温雪茶想要什么,于是也学着温雪茶喊他名字的样子,喊着温雪茶。
温雪茶听得面红耳赤,她浑身都变得紧张,越紧张,傅聿珩就越配合她。
看上去她是主动的位置,也仅仅是“看上去”。傅聿珩无论怎么样,都可以掌控全场,从各个方面。
……他一定是苦肉计。
一定是。
光鲜亮丽,走到哪里都被簇拥着的,站在财富顶端的男人,如今像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一样,几乎每天都要翻墙进来,守在温雪茶的花园里,等待温雪茶从屋里把他接进去。
“雪茶,果然还是更喜欢年轻的我啊。”傅聿珩轻轻感叹着,唇角残留着淡淡的笑意。
隔天,温雪茶就听说傅氏开始投资研究身体延缓衰老的技术。
但傅聿珩只是年龄上增长了而已,他的模样没有老去,体能也没有减弱,从没有力不从心的现象。
体力不支的,从来都是温雪茶一个人。
除了温雪茶以外从不亲近任何人的波斯猫,看到傅聿珩以后主动窝到了他的怀里。
“真神奇,它还知道买它的人是谁吗?”温雪茶看到后觉得惊奇,也凑了过去,摸摸波斯猫的小脑袋。
“不是。”傅聿珩的手搭在温雪茶的手背上,“十一年来,我陆续养了很多只猫,什么品种的都有,雪茶说喜欢波斯猫,我就从里面抱了只波斯猫过来。”
温雪茶愣住。
这段话,和傅聿珩是个独自把孩子们拉扯长大的鳏夫有什么区别?
温雪茶对傅聿珩的印象始终有“疏远”与“距离感”,在听到这些后,冷漠的印象一下烟消云散。
“我一直以为我是个野心家。”傅聿珩看着窗外的月亮,又将目光挪到了温雪茶的脸上。他说,“可当雪茶出现以后,我的心里和脑海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给你世上最好的一切。”
“如果雪茶不在了,那我愿意用我拥有的一切,换雪茶活过来。”
“听说那些有信仰的人,在许愿成功后要向神明还愿。”傅聿珩拿出一份文件慢慢放到了温雪茶的掌心,声音温柔而诚恳,“现在,我来还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