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1斯年
一个棕色皮套的本子。
皮套半裹,边缘发白,纸页泛黄。
刚进这房间时,因为好奇也因为戒备,程叶几乎把架子上每本书都翻开来检查过,想找“犯罪证据”。如今真相已明,都是误会一场。
再次翻开这本子前,她虔诚地双手合十,默默道了一声抱歉。
“是我没弄清楚,打扰了您的清静。就用这种方式来补偿吧。”
与架子上其他书不同,这是一本工作笔录。
扉页上有年份,2023年,正是两年前。
杨大爷走上前,这四个数字,让他发涩的眼,有点疼。
那一年,斯年终于读完了博士,留了校当青年教师。
下头,是儿子手写的名字:
斯年。
这是儿子出生时,那时还没过世的妻子,找人借了诗词的书,翻了两天,本想起个“金”“玉”镶边的富贵名字,可妻子的目光,却停在那一页、那一行。
“你看,”她指着一句诗。
“声冠亿斯年”。
他们查了书,“斯年”,有两个意思,一是“这一年”;还有一个意思,就是很多很多年。富啊贵啊,于是都放一旁,他们定了这两个字。
只愿儿能长命百岁,愿他们一家长长久久。
可妻子先走了一步,她日夜操劳,累垮在厂子里。
认尸时,他看见妻子粗糙的手指上,发着紫。
他一个人养大了儿子,也没有再找人。
直到2023那一年,也是他最骄傲这一年。
他还记得那天他在三轮车上,摆摊卖的草莓
那天北市细雨裹着些尘,在半空里,像织了层灰蒙蒙的纱。
他的草莓一个挨一个,摞在车厢中央。
雨水顺着车篷往下淌,他心里却塞着希望。
像那些草莓,在污泥、湿泞、日晒雨淋里,终于熬到了这一天。
然后,他接到了学校的电话。
冲到医院后,三轮车就这样被他扔在了门口。
他们对他说,儿子走得急,送医时已经没了呼吸。
认尸的细节,他已经一片模糊,就记得儿子的手指,和妻子一样,都是那样的紫。
他闹了,他不信。他疯了,他崩溃,可眼泪都没出来。
直到走出医院,他才看见,那下了半天的雨,把他的草莓通通泡烂了。
原来熟透了,也并不完全是一颗果子的最后一步。
也可能只留下一地的红,一地的烂。
此刻灯光明朗,杨斯年的笑在遗照里分明。
“我记得这是师兄的本子。”一个青年喃喃,“还是我们当时从学校帮忙收拾的。”
程叶点点头,“这本子,我刚进来时,只匆匆扫了一眼。因为发现了杨先生的遗照,而没能来得及细看。但我记得这一页……”
她快速翻到后面。日期从一月,跳到了六月。
六月八日。
本子里,掉出来个发黄的信封。
“这是……”毕然疑惑地跟上来。
夹着信封的这一页,写了好些话。
字迹工整、笔笔用心。
毕然在后面,杨大爷和程叶遮挡了大部分的内容。他只能隐约看见开头第一行写着:
“爸,对不起。我骗了你……”
骗?
杨师兄会怎么骗自己的父亲?
六月八日,是杨师兄出事的日子。毕然心中不由一沉:据今晚得到的信息来说,杨师兄生前压力大,过得难。
有没有可能,杨师兄的去世,不是因为疾病突发,而是因为……
毕然心中起了不好的猜测——而杨大爷已经接近疯癫的神智,又能接受这事实吗?
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