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刺挡刀
遇刺挡刀
许是昨夜累了,又或是惊吓过度,承恩直直睡到二日近夜里方才醒来。
承恩恍恍惚惚地睁开眼,殿内已然点上了灯,窗棂外夜色幽幽。
竟是一觉睡到了这般时分!
小太监顾不得身上的酸痛无力,着急忙慌地赶紧撑起身子要起来,擡眼便见陛下端坐在案边执卷饮茶。
身姿挺拔如寒松,案上的烛火微微摇曳,暖黄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面容上,明暗间替,神色晦暗难辨。
他左手虚虚圈着案上的青瓷茶杯,温烫的杯沿氤氲着层层淡淡的水汽,那水雾丝丝缕缕地缠上露出的那截手腕,纤长白皙宛若玉雕。
右手漫不经心地撚起书页一角,阴白指尖按在墨色的字上,三千青丝倾泄而下,从桌案边垂至金砖,铺散开来,同烛光茶气揉在一起,生出一种沉静疏离又暗含温柔的气息。
“醒了?”楚景渊头也不擡地继续看着书,淡淡开口问话,“肚子饿了么?”
微冷的语气将承恩的思绪拉了回来,承恩怔愣,闻言下意识擡手揉了揉空瘪的腹部,轻按还会传来细细密密的痛意。
“奴这就来给陛下伺候笔墨。”小太监抿唇,想了半晌不知陛下是何意思,只低声答着。
楚景渊这才擡头,目光扫过他凌乱的衣襟直到瞧见他捂着腹部的手,原本沉静冷淡的眉眼几不可察地轻蹙,“先去收拾妥帖,待会儿传膳。”
“呃,奴明白。”他赶忙起身洗漱,就怕误了时辰。
待御膳摆满桌案,小太监早已拾掇妥当了。
楚景渊起身坐到紫檀膳桌旁,承恩也照常站在帝王身侧垂首等待吩咐。
满桌珍馐,或是奶白的汤水,或是翡翠般的绿菜,或是金黄油亮的蒸鸡,亦或是其下凝着琥珀色汁的红烧的鱼……
承恩频频悄悄擡头望去,案上的御膳勾得他腹内绞痛。虽然他能认出的膳食寥寥无几,可诱人的色泽和扑鼻的香味是诓不了人的。
“站那做什么?”楚景渊久久未曾动筷,擡眼看向一旁自以为偷看得隐蔽的小太监。
他本就是等着承恩醒来才特地传膳的。
“诶,奴,奴侍奉陛下用膳……”忽地被点上名,承恩只觉得茫然无措。
按宫里的规矩,帝王用膳时,御前太监得噤声侍立身侧,依照陛下的意愿及时布菜添酒。
由此,承恩着实不知哪儿又惹得陛下不满。
“过来。”
是……什么意思?
小太监提心吊胆地慢慢挪步过去,停在陛下跟前怯怯地垂首暗觑着他。
楚景渊早些还偏爱这副软弱不敢吭声的样子,而今他却觉得这性子实在是惹人恼火。
他也懒得等承恩自己想清楚,伸手扣住他的手腕便一把将他拽进怀里,干脆利落地将人按坐在自己腿上。
“啊!陛下!”毫无征兆的亲昵举止吓得承恩惊呼一声,接着便挣扎着要下来,“陛下,这不合规矩……”
“别乱动。”楚景渊紧紧箍住他的腰身,小太监僵直着被禁锢在他腿上。
他低头对上承恩的眼,目光很沉静也很深邃,“不要拒绝孤。”
承恩瞬间怔忪着安静下来,思绪又回到了昨夜,昨夜陛下说的话……
楚景渊顺着刺的走向挑了筷鲜嫩的鱼肉,在那琥珀色的酱汁中裹了一圈,才送到承恩唇边。
“张嘴。”
承恩闻言赶忙乖乖张嘴咀嚼咽下去,之后陛下一口一口地挑着桌案上的各道菜喂他,不论喜欢与否,承恩都顺从着张嘴吞咽。
因而,当那带着明显膻味的不知是何肉块递到嘴边时,承恩即便被熏得恶心欲呕,也硬生生一声不吭地含进嘴里。
“唔——”几近是那肉块进嘴的瞬间,胃里的恶心感便立刻翻涌上来,小巧的鼻尖抽动了几下,承恩控制不住地偏头干呕,眼尾都被氤氲得泛红,难怕难受得如此,他也依旧将那块肉死死含在嘴里,甚至打算就那么直接不管不顾地整块咽下去。
楚景渊投喂的动作一顿,立刻搁下玉箸,从一旁梨花木托上拿起锦帕递到小太监嘴边,捏住他的下颔强逼他张嘴,“别咽了,吐出来。”
终是压不住反胃的恶心,承恩还是没忍住吐出来了。
楚景渊换了张锦帕给他擦拭,再倒了茶来给他漱口,唤人将脏东西都取走处理掉,一切收拾妥当了,这才有心思找承恩的麻烦。
“不能吃怎么不说?”陛下语气冷沉,箍住他腰的手力道加重,显而易见的心情不虞。
承恩闻言只是低着头,紧紧抿着朱唇,十指攥弄手下的衣料,留给陛下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一句话也不肯说。
分明是他不准自己拒绝,现下不顺意了又来责备他。
楚景渊垂眸冷冷盯着小太监这副隐忍又不知在犟什么的模样,胸口莫名地窜起一股无名火,愈烧愈旺,催促着他去对承恩做些什么糟糕的事。
“好,先用膳。”楚景渊沉沉吐了口气,将那道羊肉汤推至一旁,重新夹了些清淡菜喂他,承恩睫毛轻颤,又默默吃起来。
这回用膳耗了许久。
先是一口一口将承恩喂饱,再自己慢慢吃,可不就耗时良久么?
……
为何突然如此待他?
承恩温顺地跪坐在案边,安静看着陛下写字作画。
陛下亲手喂食御膳,在当朝,别说是宠冠后宫的嫔妃,即便是功勋卓然的文武大臣,也未有人能得此殊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