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探讨一个问题
跟随着傅潇颖来到办公室,无意间看见她的眼圈有些红润。
“随便坐吧。”她随口招呼我。
“嗯,谢谢。”我应了一声。
狭小的办公环境,堆满了各种资料和书籍,墙上还有很多锦旗,基本上都是患者赠送的,内容是赞颂傅潇颖的医德医术。
傅潇颖并未把我当外人,打开衣柜,脱掉自己的外套,然后换上了白大褂。
那流畅的动作,宛如吹过一阵白色的轻风。
傅潇颖坐到办公桌前,但侧着身子,先用纸巾擤了一下鼻涕。
看来,她还没有从刚才伤感的情绪中完全走出来。
“你知道吗,作为医生来讲,最怕遇见的就是这种情况。明知道一条生命在你面前逐渐消逝,可你就是无能为力。”傅潇颖边整理着情绪,边说。
我忍不住劝慰感叹:“人非草木,面对鲜活生命的垂危,谁不痛心疾首?患者把活的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可是作为医生,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无力的。虽然今天的医疗水平比几百年前有了巨大的进一步,但是各种疾病异化的脚步也远远超过了科技进步的速度。甚至很多疾病,我们到现在连发病机制也没有完全阐明。临床通行的很多方案,都是对症治疗,还无法做到对因治疗。”
“医学,终究是一条孤寂且默默求索的道路。当你在医学殿堂里走得越远,就越会理解特鲁多医生在墓志铭上的那段话,‘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有时候我会想,医学的本质到底是什么。是不断进步的医学技术吗?”
“我见过一个病例,一位十三岁的小女孩儿患了骨肿瘤,当她得知自己要截肢才能保命的时候,哭着说,妈妈,我不要截肢,如果你们非要给我截肢,就算手术成功,我也宁愿去死。”
“你看,用一条腿换一条命,值得换啊。可是对于患者本身来说,这样的治疗毫无意义,她宁愿健全的死去,也不愿残缺地活着。”
“面对这样的选择,我们无权指责,普通人不可能感知这样的病痛对一个年轻生命所带来的打击,在这一刻,我想,对于当事人而言,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有怎样的情绪失控,我们都应该理解,我们都无权置喙。”
“所以我想,医学的本质并不是专业本身,而是关怀和理解。有时候,来自精神上的关怀要远比一剂冰凉的针药,有用得多。”
我用这些话宽慰着傅潇颖,自从做了销售开始,我这张嘴是越来越能说了。
傅潇颖抬起头,叹了口气,重复着我刚才的一句话:“是啊。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这句话真的是道出了医学的本质,也道尽了医者的无奈。可是我们医生所处的环境,并不允许我们有太多感情。”
“你进过重症监护室吗,那里静寂而压抑,沉闷而绝望,滴滴答答的检测仪器,对于我来说,就像是死神的催命符,没有麻木和强大的内心,没有人能坚持下来。”
我当然进过,但是还是摇了摇头。
“你们都以为我们医生冷漠,麻木不仁,可那只是伪装。医者也是人,而且是术业有专攻的人,所以,在无力救回的时候,那份痛苦,那份无力,也必然来得更深沉。”在我说出自己观点的同时,傅潇颖也在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不过,你说的对。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这个世间是有很多的不公,很多的灰色,但我们还是愿意相信,生命本身是美好的。”傅潇颖又说,最终收起了悲戚的情绪。
傅潇颖为我倒了一杯水:“果真是医学院校毕业的,看待问题的思路的确和常人不一样。”
“你这是在夸奖我吗?”我笑着问。
“你这人真不害臊,给点阳光就灿烂。”傅潇颖瞪了我一眼,本来都已经递到我手里的纸杯,又抽了回去,转身泼进了垃圾桶。
我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尴尬地咧了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