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黄雀与棋子
陈凡的脑海中，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并非是久别重逢的巧合，而是陷阱。
是孙柏那个老家伙的试探？还是百宝楼布下的局？又或者，是那三个追杀自己的黑衣人，在此地设下的一个诱饵？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这个法力仅剩三成不到的“惊弓之鸟”而言，都是致命的。
然而，逃走并非上策。
他此刻的位置，正好处于巷子的死角。想要离开，必然要经过巷口。一旦自己现身逃离，无论对方是何目的，都会立刻将自己锁定。
与其被动地暴露，不如主动出击，探探虚实。
陈凡心中瞬间有了计较。他并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先在原地，用体内所剩不多的法力，对面部肌肉进行了一番极其细微的调整。
颧骨似乎高了些许，嘴唇也变得更薄，眼神中的精光被刻意收敛，化作一种常年混迹于底层的麻木与警惕。配合上他此刻炼气一二层的微弱气息，和一个刚从乡下来的、想在都城讨生活的散修，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木箱后走出，压低了头，步履沉重，仿佛一个疲惫的脚夫，朝着巷口不紧不慢地走去。
“这位道友，请留步！”
一声清脆又带着几分怯意的呼喊，从身前传来。
陈凡脚步一顿，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沙哑而警惕的语气问道：“何事？”
晴儿看到他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鼓起勇气，快步上前，拦在了他的身前。
少女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与这巷子里的腐臭味格格不入。
“道友，请问……请问您有没有见过一个戴着斗笠，身形……身形与您有些相似的人，从这里经过？”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明亮的眼眸里满是期盼。
陈凡心中一片雪亮。
她果然是在等那个和他们交易的“神秘人”。只是，她如何确定自己会从这个出口出来？难道说，这上京城地下暗渠的所有出口，他们都派人守着了？
这手笔，不像是一个落魄的炼丹师能有的。
他心中警兆大起，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粗鲁地摇了摇头：“没见过。”
说着，他便要绕过少女，径直离去。
“道友，等等！”晴儿见他要走，心中一急，竟是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陈凡的身体，瞬间绷紧。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机，自心底一闪而过。但他立刻便将这股杀机强行压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少女的手在微微发抖，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并无恶意。
“还有何事？”陈凡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我……我……”晴儿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唐突，连忙松开手，俏脸微微一红，低声道：“道友莫怪，只是……只是我们真的有急事，想找那位前辈。若是道友见过，还请告知一二，我们必有重谢！”
陈凡冷哼一声，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带着一种底层修士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审视。“重谢？看你们师徒的样子，能拿出什么东西来？此地龙蛇混杂，你一个小姑娘，三更半夜在此等人，就不怕被那起子歹人拖进巷子里，连骨头都剩不下？”
他的话粗俗而直接，却也恰恰符合一个底层散修的说话方式。
晴儿被他这番话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也浮现出几分畏惧。
看到她这般反应，陈凡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若是陷阱，他这番粗鄙的言语，对方早就该发作了。
看来，事情或许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复杂。
他心中念头飞转，故意放缓了脚步，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们找那个戴斗笠的，到底有什么要紧事？说来听听，若是真有好处，说不定我还能帮你们留意留意。”
晴儿迟疑了一下，看到陈凡那张平凡麻木的脸，以及他身上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法力波动，心中的警惕也放下了大半。
在她看来，这只是一个修为低微、想占些小便宜的普通散修罢了。
她咬了咬嘴唇，终究是抵不过心中的焦急，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
原来，孙柏用那株五百年份的紫阳花为主药，炼制丹药之后，伤势果然大为好转。但想要根除旧疾，还需一味名为“地龙根”的辅药。
可当他们拿着灵石去百宝楼购买时，对方却一反常态，坐地起价，将价格抬高了十倍不止，摆明了就是故意刁难。
孙柏何等人物，立刻便猜到，这是百宝楼在向他们施压。对方显然是从紫阳花的交易中，嗅到了什么，想通过拿捏他们师徒，逼迫那位能拿出五百年灵草的“神秘人”现身。
听到这里，陈凡心中已是了然。
好一个百宝楼，果然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也算不到，那个所谓的“神秘人”，此刻正法力耗尽，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站在这里，听着他们的图谋。
陈凡心中冷笑，一个将计就计的念头，已然成形。
“原来如此。”他摸了摸下巴，装出一副沉吟的样子，“地龙根么……此物虽然不算特别珍稀，但年份好的，确实不好找。百宝楼这么做，看来是吃定你们了。”
晴儿听他这么说，眼中刚刚熄灭的希望，又燃起了一丝。“道友……难道您有门路？”
陈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高深莫测。
“门路谈不上，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专门做些黑市买卖的家伙，或许能从他那里，弄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真的？！”晴儿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先别高兴得太早。”陈凡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那朋友，脾气古怪，认钱不认人。你们想拿东西，得先拿出足够的报酬。”
晴儿脸上的喜色一滞，随即又黯淡了下去，苦着脸道：“我们……我们身上的灵石，都拿去买紫阳花了，实在拿不出更多了……”
“我没说要灵石。”陈凡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