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再也不来了
苏原手上的《孝经》,让苏成仁眼皮直跳。
本朝以孝治天下,这孩子捧着《孝经》哭诉,句句不离节不离孝,分明是把自己架到火上烤。
苏有良家的事,说到底也算族里的事,自己若袖手旁观,不说几句公道话,以后谁还服自己。
“苏有良,苏一山,给我滚过来!”苏成仁怒喝一声。
苏一山还想狡辩,“族长,您别听这小崽子胡说,是杨翠兰自己不守妇道,早就想……”
“住口!”
苏成仁厉声打断,指向苏原手里的《孝经》。
“七岁童子尚知捧经护母全节,孝义两全,你们身为翁姑伯叔,竟贪财逼嫁,是要让我苏氏宗族被全县耻笑吗?”
“节妇不可辱,这是我大魏朝的规矩,你们今日若敢逼嫁,我便依族规,将你们逐出宗族。”
苏一山脸色煞白,却还嘴硬,“她杨翠兰早就心不在苏家了,留着她,万一做出些偷情通奸的龌龊事,才是坏了祖宗名声。”
“放你娘的屁!”
一声怒喝从人群外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肩宽背厚的七尺大汉,带着两个杀气腾腾的青壮年汉子,像发疯的公牛冲了过来。
跪在地上的苏原顿时松了一口气。
外公和大舅二舅来了。
大舅杨辉、二舅杨荣将杨翠兰扶起,看到妹子脸上的泪痕,看到外甥血红的双眼后,怒发冲冠。
“苏一山,我妹子在你家当牛做马时,你们怎么不说她心不在苏家?女人家最重名节,今日不把话说清楚,我拆了你这破屋!”
外公杨大猷扶起苏原,泪眼婆娑,“好外孙,外公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你娘讨个公道!”
他狼一般的眼睛射向苏有良,“我女儿和外甥在你们苏家,就是这么被欺负的?”
苏有良见杨家父子目眦欲裂,气势上先矮了三截。
“亲家稍安勿躁,里边有些误会。”
“误会?好,那我杨大猷今日也误会误会你们。”
他往前几步,像一座山压过去,“你们摸着良心说,二河走后,翠兰一个带着孩子,给你们当牛做马,可有半分对不起你们?”
苏家父子哑口无言。
潘秀莲却跟泼妇一样,尖声道:“当初二河走得急,我们好心收留他们母子,给翠兰找个好人家,也是为了她好。”
苏原被她的无耻惊呆了。
杨大猷冷笑。
如果潘秀莲不是女的,他早上去揍人了。
“既然你们是这种态度,那好,我们去官府,让县老爷给评评理。”
旁边的苏成仁眼皮一跳。
真要闹到官府,苏家理亏,必输无疑,更会连累整个宗族抬不起头。
他干咳一声,“苏一山,你贪财逼嫁,污蔑节妇,我苏氏一族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你现在给翠兰认错,以后不得再逼迫,此事便作罢。”
他倒是能说会道,嘴上责备,却是在维护。
杨大猷冷哼一声,毫不客气说道:“请苏族长写一份移居文书,我杨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容不得女儿外甥在这里受欺负,今日我便带女儿和外甥回杨家。”
眼见杨家不会善罢甘休,苏成仁为尽快息事宁人,先走到刘三身旁,拱手道:“逼辱节妇,违反大魏律法,今日之事,还请刘老爷就此作罢。”
刘三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拿回钱财,悻悻地带着人走了。
苏成仁也不再询问苏有良和苏一山的意见,他俩敢不放杨翠兰走,杨家真能把房子给拆喽,当即让人拿来纸笔,写就文书,又唤来两个族中长辈作保,按了指印。
杨翠兰接过文书,指尖抖得厉害。
这张薄薄的纸,似比千斤石还重,这一刻,所有的委屈都化成泪水,喷涌而出。
若不是原哥儿要以死明志,若不是父兄及时赶到,她怕是早已被绑进花轿,贞洁不保。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苏原想起过去一个月被苏一山两口子压榨的遭遇,义愤填膺。
“等等,我娘的嫁妆呢?”
苏二河留下的田产带不走,苏家肯定也不会给,但杨翠兰的嫁妆必须带走。
潘秀莲立刻尖声叫道:“那点嫁妆早被她这几年吃喝耗尽了,我们家养着你们母子俩,没要米粮钱就不错了。”
苏原才不信她的鬼话。
“你胡说,我娘在苏家顿顿喝野菜粥,连个鸡蛋都没吃过,你们休想霸占。”
他知道,涉及到财产分割,族长苏成仁不可能再插手,只能自己去争。
“吃我们苏家的米,住我们苏家的屋,还好意思要东西,脸皮比城墙还厚!”
苏原不理会潘秀莲,小小的身体往前逼近一步,对苏一山低声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