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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回荡着楚榭这句话,我手中的汤碗便是一阵震颤。
皇帝坐在床边,沙哑唤我过去。
“老五,你还愣着做什么?”
我额头沁出冷汗,端碗的手又在哆嗦。
皇帝定定看着我。
他眼下青黑,脸上沟壑纵横,头上生出白发,竟似凭空老了许多岁。
他又催促一遍:
“可是傻了?怎的不端药过来?”
我走到床前,看着眼前帝王深不见底的双眼,深深吸了口气。
“父皇。”
我决然道:
“这碗药,您不能喝。”
说罢,我举起药碗,狠狠砸在地上。
碎瓷片和药汤四溅,在床账上洇出湿迹。
皇帝却好似并不惊讶,平静问我:
“哦?朕为何不能喝?”
我跪在地上叩首,浑身战栗,颤声道:
“回禀父皇,楚氏逆贼大逆不道,意图谋反,要挟儿臣毒害君父。
“您身边有楚氏安插的人,还请父皇传召禁军护驾,将逆贼处死!”
皇帝看了我良久,却未曾唤人进来。
我额上冷汗滴落在地,这皇宫竟似死了一般,连个进来收拾碎瓷的宫女太监都无。
直到看够了,皇帝才慢慢笑了起来。
“楚氏那边朕自有安排。不必你操心。
“只是老五啊。
“你是不是觉得,眼下如此作态,朕便能信你?”
皇帝颔首,神情愈发和蔼:
“是了,你想的原也不错。
“反正木已成舟,你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个。
“但凡朕想安生过日子,就得装聋作哑,权当你那几个兄长的死,和你全无干系。
“你说,是也不是?嗯?”
我后脑脊背一片酥麻,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见我不答,皇帝突然大发雷霆,神情暴怒:
“啊?说话啊!聋了吗?朕问你是也不是?!”
衰老的帝王捡了手边金器狠狠砸来,我不闪不避,正好被砸中肩膀。
他枯瘦的手指和质问一同指向我。
“——你这!不仁不义不忠不信不孝不悌的东西!
“朕原本已经属意你为储君,连封太子的诏书都拟好了!
“可你呢?你是怎么对朕的?
“你把你那几个兄长全杀了,一个不留!
“那都是你的血亲!和你同出一源的兄弟!
“他们平日里待你是不好,可也不曾对你下这般的狠手!你这畜生却、你这、你这畜生……咳、咳咳咳……”
说到这里,他竟似怒上心头,捂嘴又是一阵咳嗽。
我仰头膝行两步,失声喊道:
“父皇!儿臣没有!
“儿臣敢对天发誓!几位兄长的死并非儿臣所为!儿臣也是受人蒙蔽!”
“你如何作证?你如何让朕相信你没有?”
皇帝擦去唇边的血,低头冷冷逼视我。
我呆立半晌,嘴唇颤抖,竟然百口莫辩。
“怎么不说了?啊?朕问你如何作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