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猪油拌饭

“我……当然不要害你！我就是……”女人没有等我再往下说，忽然叹息一声，头低下来望着自己那双千层底布鞋。

“你们……居然能跟着我找到了这里……看来这就是命啊！”女人沉声说道。

“什么？”闻言我就是一愣，“不是……不是你故意把我们引来的？”

“我受了伤，叫那黄皮子给咬伤了腕子！一路逃回此处！”

女人说话间，本来还是闪着红光的眸子，在长发后慢慢隐去了凶狠的杀人似的光。

她继而又说：“看来，你们那边有个高人，可以游走因果，看见因果！”

我知道，她说的这个高人就是黄仙家。

但我当然不敢往外说，就见那女人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小孩子赶紧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说：“嫂子！你怎么了？”

“大姐……”我试着叫了她一声，却见女人垂下了眼泪。

那是血泪，滴在了她的花棉袄上。

“大姐……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不解地问道。

女人将那个小孩一把拽在了自己身边，这一大一小，像是相依为命的枯草般。

“他们碰见你，也许真的是该得救的时候了！”

女人哭着说，她随后将自己，那些人，还有死地的事儿都讲给我听了。

首先，女人是1968年嫁进村子的。从一进门，她就受着婆婆的打骂，她丈夫也不疼她，村里人也瞧不起她，总是对她白眼儿。

村里的人都说，她娘家有人在那个时代的运动中，被打成了坏分子。

女人虽然一早与家里划清了界限，声称不是那个家里的人了，可这还是累了她。

她从那个家庭里出来，就一辈子都带着那样的血脉。

婆家也觉得娶了她也是救了她，他们认为女人就该感恩。

女人嫁进来的两年后。她有了孩子。

我一推算，两年后正好就是1970年，也就是蛇患造下血祭的日子。

不知道这一切似乎有所关联。

女人那天在家里收拾家务，听得装荤油的坛子啪嚓跌在地上，摔得粉粉碎碎了。

女人跑进屋里一看，就见小叔子踩在木凳子上，够着碗橱中的荤油坛子。

他这是饿坏了，要吃猪油解馋。

然而，奈何小叔子身高差了一截儿，他踮着脚也勉强碰到碗橱下边。

大概就是因此，将那坛子给撞得掉了下来。

坛子一碎，也把婆婆给引了过来。

她见了坛子摔在地上，白花花的荤油一块块洒在地上，都沾了不少灰尘。

她立时勃然大怒，指着女人大声叱骂。

说她好吃懒做，偷吃荤油。

又说什么女人娘家就手脚不干净，几乎把女人祖宗十八代多出骂过了。

女人实在忍不了，夺门而出。

小叔子吓傻了，看着他娘凶得厉害，也不敢说这荤油坛子是他打碎的。

他只好转身往外，去追他嫂子。

小叔子追着嫂子，一路往山上而去。

那时天已黑，小叔子跑出去不久就害怕了。

他毕竟是小孩子，只好站在原地哇哇喊着嫂子。

女人说，她丈夫去了别的省里做建筑工人，在家的时候很少，这个小叔子就像自己的弟弟一样，她对他照顾有加。

听到了小叔子的哭声，女人于心不忍，反身回来找他。

就在半山腰处看见了小叔子。

那时天已经黑透了，女人找到了吓得失魂落魄的小叔子。

小叔子哭着要回家，要吃猪油拌饭。

女人也跟着哭，又安慰小叔子，说这就回去吃猪油拌饭。

他们下山时，路过了死地。

那时那片林子不叫死地，它甚至没有名字，就是一片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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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和小叔子忽地听见了什么诡异的声音，仿佛在喊着他们的名字。

他们一齐进了林子，就遇见那躺在地上的大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