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账
旧账
京以珠没想到纪绿口中的‘回去’指的是她的家,并且她们没有说送她回家后就立刻折返魁北克——她有些担心道别声再次出现。
“有吃的吗?我饿了。”纪绿毫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坐,而且还是在顶着京氏夫妇没有掩饰的惊讶目光下。
夫妻俩对纪绿的面貌仅仅在前年医院时匆匆一面,那时他们一心顾及着女儿的病情,而纪绿还处于未退休的忙碌工作中,双方的印象都没落下多少。
坐在沙发上等待女儿回家的夫妻两人神色顿时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相较于他俩,纪绿的神色可轻松得不行——她身上讲礼貌的成分已经在那几年连轴转到喘不过气的工作与打击中消磨殆尽了。
京母的身体霎时进去紧绷状态,一手撑着沙发面上,费了好大劲儿才发出了声音:“姑娘,好久不见啊…”
说完,她又无话似的闭上了嘴巴。
“好久不见。”纪绿坐在两人的对面,眨着眼睛思索着该如何称呼对方。
按年龄来说,她应该叫叔叔阿姨,但按照辈分而言,她与二者是同辈的…
显然这个问题也是京氏夫妻所思忖的,没理出个所以然来,纪童一蹦一跳地过来:“叔叔阿姨晚上好~”
这是个熟悉的面孔,京父笑道:“小童,晚上好。”
“叔叔阿姨,我们应该会在北城待一晚,可以住在这里吗?”纪童轻松地三言两语便道清目的,“不想大费周章地回川城诶。”
“当然可以!”京母语气温柔,仿佛纪童提出再不合理的要求她都要考虑,何况只是在这儿住一晚:“留下来多玩几天啊,阿姨很久没有看见你了,很想你的。”
京父在附和妻子的话,而京以珠正在放四棱剑,刚好听见纪童的话语,迅速跑到纪绿的身边问:“师傅,你们今天不回魁北克吗!”
“以珠,你这是什么话呀!”京母难得以斥责的语气同她说话:“你这是不想让她们在这儿住吗!”
“不是!”京以珠好冤枉:“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师傅从来不会在她身边久留,‘处理完事情就迅速离开’这一印象实在是深刻,以至于她最初还以为纪童在开玩笑。
“想着来了,明天带点吃的回去。”纪绿给出肯定答案,“白人饭太难吃了。”
京以珠的眼睛瞪大了一点,自见到纪绿时便扬起的笑容更加深几分:“那师傅,你晚上和我睡好不好?”
纪绿的脸上好像升起一个问号。
她猝然笑了,倒是无所谓,“谭深等会儿就来,让他睡门口。”
被纪绿开了玩笑,京以珠才失落地顾及起现实——她忘记谭深是纪绿的恋人了。
“怎么可能…果然还是算了。”京以珠不情不愿地说,“我们吃饭吧,别饿着了。”
“要不先吃点东西垫一下?”京父插入话题,“不是说谭深也来吗?等会儿吧,小封人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京以珠听见封隐的名字,心里浮现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
“封叔叔在国外开会。”纪童主动接下京父的问题,免得话掉在地上:“他会和深哥一起回来的!”
“这样啊。”京父了然地点头,“他们一起工作吗?”
“差不多吧。”纪绿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鲜榨橙汁,“都需要办点事。”
京以珠拿来了水果和蛋挞,蛋挞是才从烤箱里拿出来的,她蹲在茶几旁细心地去除蛋挞的锡纸碗,然后放进小餐盘里递给大家。
“姑娘,”一声呼唤从纪绿的后方响起。
她循声看去,去吩咐晚餐多加几道菜的京母才从厨房出来,眉目间透着一股子难于启齿的纠结,但她还是说了。
“前年在医院,我对你那样,那种态度…一直想对你说声抱歉,一直苦于没有机会,以至于这都过了快两年了才说…”妇人臊红了脸颊,视线却没有动摇地看着沙发上的年轻人。
“对不起。”她说,“虽然我当时被急昏了头,但是,非常对不起…”
这方空间随着这段话霎时沉寂。
纪童的脸色肃穆,眉头重重蹙起,很不愿意让京母在这时提起那件陈年旧事。
京以珠的表情则是忐忑,却并不是担心母亲得不到师傅的谅解而忐忑。
四双眼睛齐齐看向纪绿,后者的神色没有出现‘恍然记起’一类的征兆,显然她从未忘记过那件事。
纪绿确实记得,但她也确实不是因为京以珠的母亲的过失而记得。
“没关系,我当初就说过了。”纪绿轻飘飘地说,还道:“你们很爱自己的女儿,这是好事。”
京母没注意到女儿和纪童异常的表情,只一心为自己得到谅解而高兴,还说:“作为一个母亲,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哈哈。”
“妈妈!”京以珠迅速站起来,途中还碰掉了茶几边缘的一个碟子,碗碟破碎的声音与她焦急的声音齐齐响起:“不要再提这个了好吗…”
“啊?”京母突觉讶异:“怎么了?”
京以珠再说不出话,纪童笑容牵强地说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答案:“团聚是好事,老是提那些不高兴的事儿败兴嘛。”
说完,她扭头看向她的姐姐。纪绿的表情从一开始就是云淡风轻的模样,眼下仍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京以珠紧张地瞧她的脸色:“师傅…”
“我问问谭深回来没有。”纪绿笑,“干嘛这么紧张,我又不是国宝哈哈。”
听纪绿的玩笑话,京以珠仍然没有缓和。
直到纪绿忍无可忍,假笑道:“以珠,我好像和你说过,我不喜欢重复一句话。”
京以珠听她语气不善,才低下头,将所有表情掩藏在短发之下。
京父瞧着情况不对劲,急忙招呼自己妻子回到他的身边,与她耳语:“不要再提了,想来不是什么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