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国

灭国

人族与妖族之战，暂且停止，他立即回到摩多国。

明明可以瞬息便到的路程，他却走得极为缓慢。

他怕他的国王怪罪，当初走时，为什么一声招呼不打，还过了这么久才回来。

还怕他问自己，为什么脏成这个样子。

然而到达摩多国后，等待他的却是

——血流成河，满城屠尽。

朝宗宫巨人的雕塑下，国王一身冕服静静地伫立着，从东晏上神突然消失，已有三年之久，他身量单薄了不少，威严更甚，只是双眼无甚生机。

在他的脚下，是失去了体温与心跳的大臣们。

这些人不久前还在对他谏言，不久前还在争论。

摩多国不同于其他的王城，不需要担心继承的问题，结党营私的便更不会存在，大臣们清心明月，一心都只为摩多国的百姓，唯一令他生怒也只是，这些大臣总想让他娶妻。

如今，他们一个个全部惨死在了他的脚下。

这日是摩多国的祭祀大典，十分重要的日子，全国的百姓都出动，城门外来了大批的士兵，摩多国的侍卫不以为意，将城门打开，欢迎来者。

打头士兵将开门侍卫的头颅一举砍掉。

尚未闭眼的头颅咕噜噜滚到另一个侍卫脚下。

他拔腿便跑，下一刻胸腔里被刺进长矛。

马蹄踏入干净整洁的街道，血液开始流淌。

呼喊声、求救声、磕头声，纷杂涌出。

——娘！

——我的孩子！

……

国王看着缓缓向他走来的人，未了轻轻地笑了一下。

“东晏上神。”

东晏上神身躯猛地一震。

东晏上神听他这样唤自己，如此陌生，心神巨颤。

他十分想将他抱入自己的怀中，一夕之间，自己的臣民悉数被惨死，该是何等的哀痛。

他的小国王，怎么能受得了。

“摩多国向来不参与外界的纷扰，来者不拒，去者不留，这样的安宁的日子本该一直持续下去，可都因为你的到来，一切骤变。”

国王盯着他缓缓说道。

“若非你蛊惑我国人修仙帮助人族对抗妖族，他们便不会产生贪欲，摩多国无辜之人便也不会惨死！”

国王一字一句，含恨说道。

无数的尸体堆积在脚下，往日的欢声笑语被死一般的寂静取代，风带着血腥味刮过东晏上神的衣袍，本应是杏雨梨云的时节，却被铺天盖地的殷红覆盖。

东晏上神似是未听懂国王所说的话，爬满血丝的眼睛直盯住国王，带有委屈地问：“泽言……是我的错吗？”

国王望着他，望着他如莲的白衣成为猩红之色，望着他向来从容的眉眼变得扭曲。

最终闭上眼睛，一行血泪流下。

大臣死在他的面前时，他没哭。

一对母子被当街分尸时，他没哭。

柔弱的女子为救父母被欺辱时，他没哭。

他只是望着，无法做些什么，他本就是一颗珠子所化，凡人杀不了他，他亦无法伤害凡人。

可是此时望着这个终于狼狈的男人，他犹感身躯都要裂开，泪决堤般涌出。

他的王国崩塌了。

他觉得很痛。

不是你的错，人的贪欲无穷无尽，任何事物都不是他们逞凶肆虐的借口。

可我想让你和我一起痛。

*

三百年前，天界只有一位大帝，大帝座下有一灵兽凤凰，大帝死后，其身躯化作一颗珠子，这颗珠子本应由凤凰衔着扔于人间，珠子也应化作山川河流、长林丰草，造福人类，却因为路遇觊觎者，在其打斗中，珠子掉落到了距人族极为遥远的旻干沙漠里。

凤凰便是东晏上神的前世，为了弥补这一失职，他再次飞升之后，需要做一件功德之事来偿还，东华上神派他前去解决人与妖的斗争，便是为了让他还业。

只是东华上神终究是忽略了他这个弟弟心思不稳，极容易受杀戮感染。

东晏上神在战场上将人妖屠尽一事很快传遍天界，按其天界法则，应剔除仙骨，打落人间，还需在人间受难九九八十一次。

也便是需要投胎为一生坎坷，受尽折磨，英年早逝的婴孩九九八十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