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有命,何必强求
生死有命,何必强求
白观砚努力擡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一个银发男子立于风雪中。
男子一袭白衣几乎与雪原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狭长的狐貍眼泛着淡淡的金芒,额间一点金色印记神圣无比。
"狐仙......大人......"白观砚用尽最后的力气,解开绑带将孤槐护在怀中,"求您......救救他......"
狐仙垂眸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修士和他怀中早已死去的魔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后世人。"他轻叹一声,转身离去,"生死有命,何必强求?"
白观砚想要追上去,却连擡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孤槐......"他将脸贴在魔君冰冷的额头上,泪水凝结成冰,"对不起......"
风雪愈急,渐渐将相拥的两人掩埋。
白观砚的意识开始涣散,恍惚间,他似乎听见孤槐在唤他。
"白观砚......"
那声音如此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白观砚,醒醒。"
白观砚猛地睁开眼,檀木的香气混着药草的苦涩钻入鼻腔。他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一阵剧痛按回了床榻。
锦被上的云纹在眼前晃动,他这才看清自己躺在一张雕花拔步床上,淡青色的帐幔被铜钩挽起,露出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雪。
"醒了?"
屏风后转出一道修长身影。银发男子手持一盏青瓷药碗,宽大的素白袖袍垂落,露出腕间一串墨玉珠子。他走得很慢,腰间冰蓝丝绦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步都像踩着某种韵律。
"你的道侣在隔壁暖阁。"男子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指尖不经意碰到白观砚的手背,冰凉得不似活人,"放心,我用千年寒玉镇着他的肉身。"
白观砚挣扎着撑起身子,被褥滑落时露出缠满绷带的胸膛。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只穿着雪白中衣,衣料上绣着细小的霜花纹样,针脚精致得不像凡品。
"你是......狐仙大人?"
银发男子忽然笑了。他转身时发尾扫过白观砚的脸颊,带着冰雪的气息:"本仙名玄诺。"
窗边的烛火在他转身时忽明忽暗,映得耳尖那绺红色毛毛艳得刺目。
药碗里的液体黑如浓墨,表面却浮着点点金芒。
白观砚接过时,发现碗底沉着几片晶莹的冰晶,随着药液微微旋转。
"喝了吧。"玄诺倚在窗边,银发被风雪吹得微微扬起,"你灵脉里的寒气再不驱散,怕是撑不到明日。"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白观砚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一只冰凉的手掌贴上他的后背,寒意顺着脊梁窜上来,奇迹般压下了喉间的灼烧感。
"慢些。"玄诺的声音近在耳畔,"这药是用千年雪莲熬的,药性烈得很。"
白观砚擡头时,正对上那双红色的狐貍眼。瞳孔竖成一线,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他这才发现玄诺的眼尾有着淡淡的红痕,像是抹了胭脂,又像是天生如此。
"孤槐他......"
"肉身完好,三魂尚在。"玄诺直起身,腕间墨玉串珠相撞,发出清脆声响,"但七魄已散,按理说是救不回的。"
窗外的风雪突然变大,一片雪花穿过窗缝落在白观砚手背上,转瞬化成水珠。他盯着那点水渍,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一定有办法。"
玄诺忽然俯身,银发垂落肩头。他伸手擡起白观砚的下巴,指尖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修的是苍生道?"
不等回答,狐仙突然松开手,宽袖一甩,屋内烛火齐齐暴涨。
白观砚这才看见自己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是他多年来济世救人的功德。
"难怪。"玄诺轻笑一声,袖中飞出一盏琉璃灯悬浮在半空,"这般浓郁的功德金光,我已有百年未见。"
琉璃灯旋转着,将金光一缕缕吸入灯芯。
白观砚看着自己身上的光芒逐渐暗淡,却没有阻止。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隔壁暖阁,那里躺着他用命换回来的心上人。
"若本仙要你这一身功德呢?"
琉璃灯突然停在白观砚面前,灯芯处的金光凝成实质。
玄诺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耳边:"本仙离飞升只差临门一脚,唯独缺些功德。"
白观砚的指尖陷进掌心。
失去功德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修为尽废,从此与凡人无异,再也使不出半招剑式。那些他曾经庇护过的百姓,那些他立誓要守护的山河,都将与他再无瓜葛。
"好。"
玄诺的狐貍眼微微睁大。他伸手按住琉璃灯,金光在灯芯处剧烈跳动:"不问问后果?"
"不必。"白观砚望向暖阁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只要他能活过来。"
狐仙突然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银发铺了满床,腕间墨玉串珠叮咚作响。笑着笑着,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在坠落的瞬间凝结成冰晶。
"有意思。"玄诺擡手接住那粒冰晶,指尖一撚便化作雾气,"本仙喜欢你这性子。"他起身时带起一阵寒风,"功德之事不急,待事成之后再取不迟。"
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幅地图,山川河流皆由银光勾勒,其中一道猩红的线蜿蜒指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