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少年时
灰暗的房间,堆积的杂物,充斥着烟味、酒味还有男人的汗臭脚臭味。
卓之川从小长大的地方,一眼望得到尽头,往上爬,往下走,都是杂碎。
渐渐恢复意识时,卓之川感觉浑身酸痛,尤其是脑袋,蹭了一下,沾了一手掌血。
血糊到眼睛上,看四周都是模糊的重影。
身上躺的地方不能叫床,用着破布、大衣随意盖在木板上面,就成了人休息的地方,上头还散发着一股恶臭。
卓之川恍惚间,以为在做梦。
十几年了,他都没梦到这个让人作呕的地方。
是不是人死了,都要走马观花过遍记忆,无论好坏。
那什么时候才到遇见季柃苔的时候。
“妈的,又输了,真是养了个扫把星。”门口传来声响,男人边忒口水边破口大骂。
“卓壮德,他不是十年前就喝酒喝死了?怎么活过来了。”
卓之川盯着门口的人渣,神色震惊。
“看什么看,你再怎么瞧不起我,也是老子生的种,那一酒瓶还没分清谁是爹?”
卓壮德说完,又骂骂咧咧地出门。
关门的响声震得卓之川骤然回神。
“艹,小兔崽子下手真狠,老子牙都掉了几颗……”
门外的骂声渐行渐远。
卓之川跌跌撞撞爬下床,在家中到处翻找,终于在犄角旮旯处找到日历,上面还沾着酒水的呕吐物,刺鼻酸腐。
一九八八年。
他重生了。
重生了……
卓之川用力擦掉脸上的血迹,环顾屋子四周,竟然无声笑起来,像个疯子。
真好啊,回来了。
回到别家孩子上学犯浑的年纪,而他在和卓壮德斗智斗勇,不努力跑会被打死的那种。
头上这伤口就是他用酒瓶砸的。
他从小就知道,卓壮德是个人渣。
有着一副好皮囊,年轻那阵儿还能吸引些喜欢他那张脸的女人,现在避他犹如臭沟里的蛆虫。
一个空有其表、里头稻草的花架子。
整个人从头烂到脚。
不喝酒的时候打大牌,喝酒的时候打婆娘,最后婆娘跑了,丢下卓之川一个小拖油瓶,继续被磋磨。
直到他长大些,情况才转变,卓壮德打人,他就还手。
只要不被打死,咬也得咬块肉下来。
后来卓壮德怕他,附近的人也不敢靠近他。
大人说他没教养,小孩儿说他没娘养,但都只敢偷偷说。
没人愿意惹不要命的人。
……
卓之川想着年少的日子,倒也没多大感触,反正这里马上和他没关系了。
他按照前世的记忆,从床底翻出布包的纸钱,里面有三十六元四角三分。
是他从垃圾场捡废铁攒起来的,有零有整。
之所以记得清清楚楚,是因为曾经他拿着这笔钱一路辗转到深市,摸爬滚打往上爬,最后混出个人样,遇见了季柃苔。
卓之川将布包塞进兜里,用水洗了脑袋和脸上的血。
除了三十六块钱和身份证,什么都没带,只身一人往火车站跑。
这次,他要先去找他家小瘸子,不要小瘸子满身伤痕走到他眼前了。
卓之川到站口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火车站人流不多,炎热天气下,售票亭的男人眯眼打盹,流了一连串口水。
“买张去江城的火车票。”
被卓之川叫醒的卖票员睁着迷茫的眼睛,陡然回神,拿着桌上的纸张翻起来。
“明早九点钟,只有站票,八元三角。”
卓之川捏着手中的车票,坐在车站空地处,脑海中思绪万千。
季柃苔曾说过他二十岁之前,都待在江城,那里是他外婆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