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牛奶冰棍
“外婆,我昨晚梦见爸爸妈妈了。”
季柃苔坐在水龙头旁边,一手拿着小杯子、一手拿着牙刷,包着一口泡沫,话也说不清楚,叽里咕噜的吐字。
“他们说很想苔苔,我也想他们。”
方外婆点点头,等着他洗完口,重新弄捧水给季柃苔洗脸。
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出银光,眼角微微湿润,面上的笑意也掩盖不住内心的悲伤。
她膝下两个孩子,一儿一女。
老头子走后,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孩子,多少苦都熬过来了,孩子长大成人、各自成家后,本以为就好好安享晚年了,在家候着孩子时常回来看看。
结果半年前的一场车祸,带走她女儿女婿的生命,留下年幼的小外孙,白发人送黑发人呐。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女儿女婿说好中秋回来看她老婆子,不曾想还没到中秋,回来两个骨灰盒和一个双眼哭地通红的小娃娃。
她一个半截子入土的人,没啥本事,苦些累些无所谓,可苔苔只有八岁,往后还有大把的人生,不能因为腿就捆在原地,动弹不得。
但镇上医生说从治疗到复健,至少要三千块钱,她一辈子的积蓄加上赔偿款,还差一千。
也不知道要攒多久。
方外婆吃力将季柃苔抱起来,粗糙的手摸着孩子脑袋,“他们很想苔苔的,在天上会保佑咱们苔苔健康长大呐。”
“嗯嗯,苔苔知道的,我要健康长大,以后代替爸爸妈妈照顾外婆。”
直到听不见祖孙俩的声音,卓之川才敢往里头看一眼,只见老人颤颤巍巍走路的背影,还有趴在她肩膀一点一点的小脑袋。
沿着来路返回,顺手买了些油条豆浆,一路小跑向汽修店。
卓之川两口作一口吃完早饭,拿起手旁工具修院里放置的车子。
大概弄了半小时,蒋成兴穿着个老头衫从房里走出来,连打三个喷嚏。
“这大早上的,一打喷嚏准没好事儿。”蒋成兴边走边嘀咕。
直到院中,才想起昨晚来了个小修车师傅,话不多但手艺成,没想到人还勤奋!
捡到宝了啊!
不对,他是自己送上门的。
“小卓啊,起早贪黑工资也那么多,我这可给不起加班费。”
卓之川将车胎怼上,抬眼回道:“睡不着,不用加班费。”
“成,你忙,我待会儿过来。”
蒋成兴说完便去洗漱,员工都开始干活儿,他这做老板的肯定不能落后,得起带头作用。
况且今天轮到运输队的车检日,早些收拾完早些开工,待会有的是忙的。
蒋成兴倒腾清楚,正准备出门过早,就看见桌上的油条,他也没客气,直接上手就往嘴里塞。
“谢了。”蒋成兴给卓之川扔了瓶老汽水,将毛巾搭在脖子上,投入修车的活计中。
日头升至日中,空地也没个树荫遮阴棚啥的,两人身上的汗一茬接着一茬冒,后背湿地能拧杯水出来,脸上、手上全是货车的机油垢。
卓之川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往脸上一抹,白毛巾立马变成黑毛巾,汽修店就这样,到处都是脏兮兮的污垢。
“蒋叔,我去吃饭了。”卓之川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
“诶,管饭,咱们店管饭。”
蒋成兴立马拦住出门的卓之川,“我媳妇要过来送午饭,我们分着吃,不够再买些其他的填肚子,明日让她多送些。”
炎炎夏日,到处都像个蒸笼,远处的树叶一动不动,蒋成兴从仓库搬了个电风扇,吹在两人身上也是一股儿热风,越吹越热。
“这天儿,真是折磨人,今日咋送饭的人还没来呢?”蒋成兴反复站起来,频频张望门口的方向。
“我还是去买些吧。”
卓之川说完就跑了出去,早上去季柃苔家,差不多知晓镇里的布局,知道哪里有卖盒饭的。
手中拿着两碗盒饭,卓之川往回走的时候,瞧见前面熟悉的身影。
就算不看正面,他也一眼认出这是季柃苔外婆,扛着蛇皮袋走路的姿势,和抱着季柃苔一模一样。
“阿婆,我帮你拿。”
卓之川冲上去,叫住埋头向前走的人,身后袋子在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叮咚的响声。
方外婆擦去满头大汗,笑着说道:“小伙子,谢谢你啊,这人老了就是不行,要放在几十年前,扛两麻袋都不在话下的。”
“阿婆,你去哪里?”卓之川大声喊着,昨天季柃苔还说他外婆耳朵不好,不过前世他也说过,他记得季柃苔说的每句话。
“诶,去废品回收站,你顺路不?”
“顺路,旁边不是个小卖部,我去买瓶水,顺路的……”
卓之川背着蛇皮袋走在路上,他都感觉有些重,更何况是方外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扛着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到回收站后。
卓之川一直等着别人清点完,将两块三角六分钱递到方外婆手中,才没继续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