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9 - 追忆小满 - 顾染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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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9

chapter39

又是阴天,陆城的天气一如陷入热恋之中的傲娇少女一般阴晴不定。

下雨了,雨滴透过纱窗浸湿窗台,蒋轻欢提着陆城交响乐团发的一大堆礼品关上车门。

“小满,你还不下楼帮姐姐拎东西?”蒋轻欢推开门冲着空荡荡的屋子喊了一声。

六年前没有回应,六年后依旧没有回应。

如若当年,蒋轻欢每次外出演出回来,只要进屋站在门口一喊,陆小满便会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扑到蒋轻欢面前,那孩子听到蒋轻欢的声音总是连鞋子都来不及穿,时不时因为太过着急摔得灰头土脸。

“又忘了。”蒋轻欢放下手中礼品看着安静的客厅自嘲地牵起唇角。

六年过去了,她依旧会忘记陆小满早已不在人间,陆小满在蒋轻欢心中的形象实在太鲜活了,蒋轻欢时常觉得一切只是场荒诞离奇的梦魇,陆小满或许此刻正躲在平行世界里某个看不到的角落里背着她偷偷淋雨。蒋轻欢好想拎着雨伞把她逮到,好想责怪她下次不许这样调皮。

蒋轻欢在给家中书架擦灰时又看到了那本书脊冲里摆放的《断鳍》,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倚在沙发上一口气翻到了最后一页,原来陆小时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经提前书写下阿雨与她的命运。

陆小时在那本书里写老师的女儿决定去找阿雨报仇,她想尽方法召集到几个与阿雨经历相同的少女,她坚持不懈地怂恿阿雨用极端的方式去报复。她还写老师的女儿给阿雨姐姐的饭菜里下了毒,阿雨的姐姐傍晚穿着白色长裙怀抱小提琴优雅地离开人世,蒋轻欢不知道自己为何独独被陆小时放过……

蒋轻欢阅读完《断鳍》的最后一页合上手中的书本,她想,如果当年让陆小满继续念完这本书,那么大家的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

陆小满死后蒋轻欢在一个明媚上午接到律师打来的电话,陆小满十八岁生日过后便留下了遗嘱,她在遗嘱里写下要把现在居住的这栋房子留给蒋轻欢,蒋轻欢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要在生日过后执意留下遗书。

周日蒋轻换打扫陆小满卧室的时候发现那孩子已经提早为考研做准备,她本可以有大好的将来。

“你不要再长大了好不好,你就一直这么大。”蒋轻欢当年总是喜欢一边爱怜地摩挲陆小满柔软的发丝,一边对那孩子说着这类不切实际的话。

那个世界上最懂事的孩子,那个努力压抑自己情感的孩子,如今就这么永远地停在了二十岁。

蒋轻欢回想起当年两个人一起趴在床上看她儿时的相册,她幽幽地说自己没人疼,陆小满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她轻声许诺。

“轻欢姐姐,以后我来疼你吧。”

蒋轻欢自那以后便真的得到了来自陆小满的疼爱,那个比自己小八岁的孩子给予的爱深邃得就像是无声包容一切的深海。

陆小满留下了几本日记。

“我对轻欢姐姐是单方面喜欢吗?”陆小满在日记中一遍又一遍地自问。

“小满,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喜欢,你还记得当初你穿着我的衣服去看演出的那天吗?你穿着一身大人衣服出现在我的面前,那时我就意识到我对你的喜欢并不单纯,只是我习惯性地压抑住了自己对你的情感。

姐姐对你也很喜欢,我对你的喜欢不仅仅是姐姐对妹妹单纯的喜欢,我对你也有贪恋,也有欲念,只是那时生活一团乱糟糟的我根本无法分出精力正视你的感情。我总是想着再等一段时间吧,等阿雨的生活回归正轨,等理清了生活的烦乱,我才能有资格享受爱情。

小满,我其实很感谢那次酒后的错乱,如果不是那次意外,你我或许今生都没有机会品尝到爱情的滋味,虽然我们之间的爱情持续得太过短暂……”

蒋轻欢在台灯下给陆小满的日记书写回信。

陆小满在日记中写,阿雨总是找各种理由向的索取钱财,她不得不为此变卖了自己的一部分专利。陆小满一定没有想到,阿雨从她这里取走的钱财最终会变成了索命的炸药。

陆小满在日记中写,那是一段晦暗漫长的连雨天,她因为母亲无法出席家长会被老师批评感到难过,奶奶见她流泪主动提及要去参加家长会,却在回家的路上被酒驾的司机撞伤抢救无效死亡。

陆小满心中一直都在为奶奶的去世深深自责,她自我厌弃到总是想了结自己,所以才会在十八岁生日一过完便早早地立下遗嘱。

原来陆小满也有陆小满的沉重,原来陆小满走路时看到头发花白的老人会晃神是在怀念奶奶。

陆小满爱淋雨或许和这件事也有关系吧,如同当年那个在泥水里痛哭流涕着给红肿皮肤降温的妹妹阿雨。父母总是教小孩子遇事不哭不闹压抑情绪,却没有想着教给她们一种合理有效的发泄方式。

孩子的世界真的很小很小,小到承载一点点的委屈天空就乌云密布。孩子的世界真的很小很小,小到家长、老师一念之间的犯错,孩子们便会跌入崖底,一生见不到天光。

蒋轻欢翻到了陆小满夹在日记本里的那张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蒋轻欢家庭独奏会门票”,她不禁又怀念起那些灰尘都在随着音乐起舞的愉快傍晚,她不禁又回想起……陆小满躲在楼梯拐角偷听音乐时忍不住随着音乐打着节拍的双脚,以及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从楼梯上滚落的蓝白杠卡通拖鞋。

蒋轻欢看到陆小满在日记里写,那只坏猫咪芦花回家捣乱害她没能与蒋轻欢和小雪人拍全家福,她不知何时才能弥补遗憾。

那年深冬又到陆小满的祭日,蒋轻欢在汽车后备箱里装上堆雪人的工具,她在陆小满墓前堆了个圆滚滚的雪人,雪人倒扣着一顶蓝色棒球帽,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围巾,两颗咖啡色mm豆为眼,七彩mm豆为钮扣,半截胡萝卜为鼻,胸前还坠着一只墨绿底色木边框小黑板,黑板上面用白色粉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小满安息”。

蒋轻欢举起手机与雪人和陆小满墓碑上的遗照拍了张“全家福”,那个初见时郁郁葱葱的少年如今只剩下墓碑上一方冰冷相片。

蒋轻欢还想继续被她宠爱。

蒋轻欢还想好好地宠爱她。

六年前,陆小满二十岁,蒋轻欢二十八岁。

六年后,陆小满二十岁,蒋轻欢三十四岁。

陆小满永远地留在了那段青涩时光里,她乖乖听话,她没有长大。

陆小满的母亲今年也过来扫墓,她在离开时对蒋轻欢念叨,蒋小姐,你说呀,真是奇怪,小满性格那么古怪,又那么不爱理人,她怎么就那么喜欢和你腻在一起呢?蒋轻欢站在墓园外面目送她们一家三口上了车子,她不明白,陆小满为什么永远活得像是个编外人员。

蒋轻欢近几年大部分时间一直都在国外跟随陆城交响乐团巡演,每年只有很少一部分时间留在国内,她喜欢忙碌,唯有忙碌才会减少她对陆小满的想念。

她每个月都要接受几次采访,记者会问她各种刁钻古怪的问题,她早已习惯用一种固定的模式去应对,每每回答问题时从来都不会感到为难。

四十三岁那天她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学生,每一次学生家长想送礼物的时候她都婉言拒绝,她不想在死水里泛起波澜。

她最小的学生塔塔今年才六岁,蒋轻欢第一次上课的时候塔塔奶声奶气地问她,老师,每一根琴弦都有它自己的名字吗?

蒋轻欢俯下身柔声告诉塔塔,当然,小提琴琴弦从粗到细,依次是g弦、d弦、a弦、e弦,塔塔,你要好好记住哦,老师下一次见面的时候要考。

塔塔嘟起嘴巴,我说的才不是这个名字,我的琴弦名字分别叫做爸爸、妈妈、姐姐,还有我自己——塔塔,那老师呢,老师的每根琴弦都叫什么名字呢?

蒋轻欢眯着眼睛想了想,她说,我的每根琴弦也有自己的名字,她们分别叫做、阿雨、小满、芦花,e弦是我,蒋轻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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