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

夜幕闪烁着稀薄的星辰，月光依然皎洁，但却寂冷许多。

亦如脸颊是干涸的泪迹，液体在冷凉的空气之中蒸发，被吸走。哭泣是一件及其消耗体力的事情，胸口不断地上下起伏。安静下来的自己，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依偎在哥哥的怀里，亦如闭着眼睛，将手抵放在哥哥的胸前，紧紧地抓牢他被自己的眼泪浸得湿凉的西服里的衬衫。西服被哥哥脱去，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们始终保持着这一个动作，沉默之中能够深刻地感知着彼此的呼吸，一个微弱轻盈，一个浑厚深沉。

哥哥。轻语打破静谧的空气，并不突兀。

欧亦轩没有接过亦如的话，只是更紧地将亦如抱在了怀里。他已经知道了亦如将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告诉我吧。那段，我失去的童年记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亦如的心脏有着细微的疼痛，这让她的声音变得脆弱而无力。

如儿，我所知的并不详细。唯一可以告诉你的，就是你曾经有一个父亲，他在一场大火之中丧失性命。而你，侥幸存活了下来。欧亦轩尽可能用简短平静的语言叙述。尽管如此，他依然感到，亦如抓着他衬衫的手，在紧紧地收缩用力。

原来，我始终是个孤儿。她的声音蒸发在暗凉的空气之中，带着感伤。

如儿，给你讲一个故事怎么样？欧亦轩温柔而低沉的声音将亦如轻轻包裹。亦如的头在他的胸前蹭了蹭，她在点头。

一个六岁的男孩，他的生命之中唯一的亲人只有父亲与爷爷。母亲在他五岁的时候离开，投向了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他记得，母亲当时看向他的眼神有着淡漠与不舍的两种情感，明明是两种极端的存在，却同时出现在了母亲的眼里。

所以，母亲只有一只眼睛留下了泪。

对不起。母亲这样对他说。成长的印象之中，母亲始终将他当作一个独立的成人，一个朋友。会对他说很多的话，发出寂寞的声音。尽管很多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母亲在说的什么。今天，在即将离开的时刻，她对他说，对不起。我的爱竟是这样的短暂，与你父亲的生活已经让我变得渐渐窒息。我想要去追寻自己的另外一段幸福。虽然并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我最终的归属，但是，我想要跟随自己的心。所以，我的孩子，你要做一个对自己诚实的人。说完这段话，母亲便长久地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的母亲是一个淡薄冷凉的女子，对于母亲的离开，年幼的自己竟是感到并不奇怪。不是没有不舍的情绪，但是亲情与血缘这样的存在，并不能够真正地将母亲挽留。其实，母亲是个自私的人。从此，他学着忘记母亲。

父亲很爱母亲。虽然平时的父亲是个优秀的男人，他有着沉默寡言的个性，或许是因为爷爷太过凌厉独断。在他教育之下的成长，总是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窒息。常常，夜深人静时，他会听到父亲打开自己门的声音，然后他会假寐地闭上双眼，等待父亲来到他的床边。平日的伪装卸下，在以为睡熟了的儿子面前发出一声声带着绝望般的沉重叹息。偶尔，他会感到有温热的泪滴落到自己的脸颊。

每当离去时，父亲会细心地将他的被子盖好，他是一个比母亲要敏感细心的男子。如果不是因为成长的环境而令他被迫的接受家业。那么，他的生活轨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华丽的外表之下，却是带着一颗无力抗拒、空寂的心灵。

一日，父亲依旧如故来到他的面前。这一次，父亲做的很久。他甚至可以透过假寐合上的眼皮里看到父亲在没有开灯的黑暗之中久久凝视着自己的双眼。离开的时候，父亲并没有如同往常那般，细心地将自己的被子盖好。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看到父亲的白色衣角消失在门的那边，如同白色的飞鸟，在关上门的那一刻，迅速地飞翔不见。

那一刻，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佣人的一个惊叫，在整栋空旷的别墅之内异常刺耳清晰。他像弹簧一般从原本躺着的床上一跃而起。当脚落在地下的时候，他感到自己不稳地几乎就要跌倒。

几乎踉跄地跑去佣人尖叫的地点，当走到浴室的时候，他听到自己心脏突然停止的跳动声音。尽管有佣人及时地捂住了他的双眼。但是，他依旧还是清晰地看到了。

父亲的整个身体浸泡在浴缸之中，微微上浮。他的一只手搭放在浴缸之外，垂下。鲜红的血液如同溪河，顺着他肌肤的纹理蜿蜒而下。他的样子，明明只是睡着了，但是嘴唇却是如此地苍白。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已通过割开的那条细细的管子，流泻出来。

直到，一滴不剩。

声音停止在静凉的空气之中，带着能够牵扯柔软心脏的窒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