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喻
借喻
夜风萧萧,乌云蔽月,伸手不见五指,卿如意扎着高马尾,白色发带在身后飞扬。
“快点,上来!”她轻轻松松翻越高墙,这多亏于现代师傅对她身段的培养。
游逢安手里提着竹筥,仰头看着墙头少女,不由小声道:“你何时还会翻墙了?咱们幼时……”
“少废话,再不上来,巡夜的就过来了!咱还得去知州府。”卿如意站得高看得远,辽阔夜色中,一团光晕正在靠近。
游逢安不再磨蹭,飞身上墙,竹筥在他手中摇晃,里面装的可都是老鼠毒蝎子一类,卿如意不由侧身躲避,一不留神脚下一溜,她惊呼一声,白色发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团光晕一滞,明显注意到这边动静。
游逢安赶紧跳下去,稳稳抱住卿如意,怀中人一弹,急慌慌推开他落地:“快走,要被发现了。”
卿如意几乎是拽着游逢安逃跑的,苍穹黑幕下,相府大门始终紧闭,唯有灯笼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辞缘提着灯,缓缓走到高墙下,视线落地,青苔被踩出深深痕迹。
烛光跳动,稍有不慎便会被风吹熄,他却丝毫没有护住火光的意思,只是静静凝视着墙角,远远望去,像一尊雕像。
黑漆漆眸子动了动,他擡首看向墙头,那白色发带仿佛还在眸中飞舞,亦如初见那般,雪亮打眼。
他心中冷笑,卿如意。
她和游逢安,一道翻墙逃了出去,夜半三更,孤男寡女。
他紧握灯杆的手直发颤,烛光哆嗦着,一没忍住自寻短见,随风熄灭,四周陡然死寂漆黑一片。
唯有他一双眼流动冰冷的光。
辞缘提着灯,漫步往回走,步履又轻又慢,像潜伏的野兽,隐入檐廊。
他倒要看看,她要几时才回来。
乌云被风裹挟,送至知州府当空。
卿如意擦了把汗,跟着游逢安找到王宴住处,里头人正酣睡着,鼾声震天。
门口还站着几个守夜的,她用胳膊肘戳了戳游逢安:“竹筥给我,你去支开那些碍事的。”
游逢安已经是百依百顺,当下二人兵分两路,卿如意像一只耗子,溜到窗户边,擡手戳了个大洞。
她迅速打开竹筥,里头的金脚大蜈蚣正耀武扬威地摆弄胡须,她面色不由煞白,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有点恶心,她还是别上手了。
卿如意瞄了眼榻上那一坨人,一横心,干脆将竹筥对准窗上大洞,轻轻抖动,里头分量越来越轻,嘶嘶声,吱吱声,交响乐般送入室内。
她赶紧盖好竹筥,亲眼看见一条小青蛇速度极快,一会儿功夫便爬到榻上,糊了王宴满脸。
紧接着,金脚大蜈蚣和灰老鼠都同仇敌忾般,啃的啃他的手,咬的咬他的脚,王宴当即嗷了一嗓子,梦中惊坐起,目眦欲裂,惨叫着从床上跳下,甩得这些虫豸到处飞。
瓶瓶罐罐碎了一地,王宴几乎是手舞足蹈:“快来人!有虫啊!还有蛇!”
登时四下里响应无数光晕,亮如白昼。
卿如意一个没忍住,嗤笑出声,惹得王宴看过来,气冲冲扑到窗前:“谁在那儿?!”
卿如意赶紧捂住嘴,身后一股力道拉着她,直钻入灌木丛中。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游逢安,他不知经历些什么,脸上都沾了些草木灰。
卿如意一双眼都笑没影了,带着些恣意洒脱:“咱这一仗打得漂亮!”
游逢安也跟着微弯唇角,二人不敢逗留,赶紧潜入夜色,轻车驾熟地躲开下人,逃离知州府,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相府。
“阿爹没回来,想必是留宿国公府了,你不如直接在相府过夜,好躲开我阿爹。”卿如意小心落地,高墙下,这青苔滑溜溜的,险些叫她踩中。
“哎你小心点,别摔着了。”
话音刚落,他高大身形便迎面而来,卿如意条件反射般接住人,掐住他胳膊,重量沉得她往后踉跄好几步。
动静可不小。
远处檐廊下,辞缘抱着一只兔子,擡眼看过来,无声观望这一切。
兔子疼得吱吱叫,那只放在它背上的手游移到毛茸茸脖颈上,狠狠一掐,兔子立刻噤声。
卿如意忽视彼此过近距离,随手翻出一条帕子,丢给游逢安:“你脸上脏了,好好擦擦罢,我回去了,你今夜也好生休息。”
游逢安喜上眉梢,捏紧她的帕子:“卿妹妹,若是以后还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你可要记得我,毕竟这王宴,我也早就看他不爽了。”
卿如意笑着点头,唠了好几句才就此别过。
那是自然不会放过王宴,这不过是开胃菜,来日方长。
辞缘松开紧掐兔子的手,转身往湖边走,一下一下摸着光滑的兔毛,看似温柔轻缓,实则藏着淡淡杀气,稍加用力便会撕开兔皮,那兔子又怎会不知,哆嗦颤抖个不停。
卿如意一路小心谨慎,没碰着一个下人,只要她经过这条必经之路,就能顺利回到小院。
粼粼湖光,袅袅雾气,间或虫鸣,她脚步一顿,怎么这儿还有一个人?
她做贼心虚,想着小心躲开,谁知那人悠然回头,同她对上视线,笑容在他面上熟稔绽放:“师父。”
卿如意松了一口气,随即拧起眉头,大有教训之势:“大半夜的,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辞缘委屈地眨着眸子:“师父,你不也没睡吗?甚至还是从外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