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
折枝
说来也怪,这才入冬,天气刚开始变得冷,便开始下起了小雪。
卿如意也不明白,这本书为何要如此设定。
越往后,这雪反而下得越大,而从春华的口中,她得知了开战就在半月后的消息。
她虽然厌恶地暮国的皇帝,也记恨那李公公,但她依旧不希望重现噩梦里的那一幕幕。
这几番忧思下来,她也开始变得食不知味。
她要想办法劝说百里辞缘,尽可能避免/流血纷争。
卿如意心烦意乱,看着眼前送来的一堆珠宝首饰,不禁扶额。
冷战这么多天,他还是坚持不懈的夜夜来访,不知道的以为她请了尊门神。
这也就罢了,还经常给她送这些有的没的,不知道要花多少金银。
说好听点叫痴情,说难听点叫昏君。
然碧桃被他差遣回来了,主仆二人抱成一团,惺惺相惜。碧桃还跟她说,陛下对她很好,并没有刁难。
外头那些看守的宫女也接二连三撤了不少。
一切都让卿如意感到难堪,她拧巴起来,该拿百里辞缘怎么办才好?
这一恍惚,又到了晚上。
她搁下书写工尺谱的笔,刚准备挑灯睡去,便听到殿外一阵若有若无的咳嗽声。
她立时停了动作,鬼使神差地移步向门前。
百里辞缘来了。
他似乎在隐忍,咳得很小心,听上去闷闷的,又像是捂拳在唇边,不愿惊扰她般。
殿内烧着上好的银炭,暖烘烘的,但当卿如意站在门前,便能感受到外头是有多冷。
寒意像是蚂蚁,一股脑往肌理间钻,啃食骨隙。
只觉得这股疼似乎蔓延到了心上,卿如意揉了揉胸口,酸酸胀胀,沉甸甸的。
不对!不对劲!她好像有点心疼他了。
百里辞缘知道她没睡,他能在这雪夜中,透过门缝,看见那暖黄色的光影。
但他没有叫她,而是一如既往地守在殿门前。
落雪细无声,这飘飘扬扬的雪落在肩头,落在发梢,落在眉睫,又被他的体温融化。
雪水又冷又湿,偏生像过了火的刀锋,令喉间漫开一阵钻心的痒疼。
一身玄黑的少年固执地守在檐下,唇色都冻得发白,雪越积越厚,他眉心终究一折,忍不住低低嗽着,隐隐带了几分血气。
他竭力抑制放声的冲动,却又深知不可悉数憋着,这克制的嗽声,在雪中断断续续,听得更加凄楚无助。
但他换来的,是熄灭的烛光,是彻底陷入寒冷的雪夜,好似在告诉他,她一点也不在意。
雪莹白一片,越下越大,反照得他面色惨白,那双漆黑的眼却是极冷的。
此刻的雪都不算什么,她的心肠,连同他的心,都比这冷上数百千万倍。
卿如意本来是想挑了灯,将被子闷头一盖,啥也不管就这样睡去,怎奈那点心疼之意,在眉宇间,在心头,越放越大。
一向睡眠很好的她竟辗转反侧起来,床都硌得她换了千万个睡姿。
终于,她顶着乱糟糟头发,黑着脸起身。真是她欠了他的。
感冒了还来什么来啊,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以为她会心疼他吗?
卿如意特意挑了件厚厚的披风,带着几分怒气,拔了锁,打开门,像是个点燃的炮仗。
“你当自个身体是儿戏呢?”
风像刀子般,吹得脸生疼,吹得披风上的毛呼呼摆动,她转了转眼珠,这四下,哪里还有百里辞缘的踪迹?
卿如意甚至怀疑是自己出幻觉了,不信邪地探身出来,几轮张望。
若不是殿门旁,那还没来得及被新雪覆盖的脚印,她当真以为,他没有来过。
披风沾了冬夜的冷,卿如意重重关上殿门,将扎手的披风往椅上一丢。
她心疼什么,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可是可是,她还是好生气!
错过了,他但凡再等一会儿,说不定就能好好谈谈。
卿如意气呼呼倒在床上,哄着自己睡着。
算了,战争这些事情,她也想仔细敲打一番百里辞缘,看在他是个可怜病患,又夜夜守着她的份上,她就低个头。
天一亮,难得失眠的卿如意便丢了锁,走出了华丽的囚笼。
那些所剩不多的宫人只是小心觑了眼她,各个只伏身问好,没有一个拦她的。
百里辞缘原来早在无形中,就给她解了禁制。
卿如意心情大好,下一秒更为拧巴起来——她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