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第121章
秦奚丹默默移开视线,假装没有看见站在一家中古玩具店门口的青年,继续拨弄花瓶里的海棠花。
她垂着眼睛,用余光观察底下。
在人群中,命运墓林的成员伪装成路人,在一边等候着。希蒂娜围巾遮住半边脸,靠在商店前的石柱上,一头火红的头发没入阴影中。
几缕从玻璃窗上反射的光线照在她的头发上,让那红发如火焰耀眼。
秦奚丹多欣赏了几眼。
她是很喜欢南德拉洲土著们的红发和碧眸,红色的头发有种勃勃的生命力,绿色眼睛显得神秘高贵。土著们的性格也像火焰一样,热情直率。
秦奚丹本身是个中庸的人,做事中规中矩,说好听点是脾气好不容易生气,说得不好听就是没有生命力。所以,她喜欢这些热情的人们。
目光扫过路人们,最后不经意在中古玩具店前停留一瞬。
那家店上挂着刻意做旧的招牌,花体字用因斯语写就“命运屋”三个字,里面摆放各种从南洲本地收集来的娃娃和各种特色工艺品。
价格也足够美丽。
一位穿着墨绿色连衣裙的年轻小姐从命运屋里走出,手里拿着两个草扎的娃娃,娃娃做工很粗糙,眼睛是纽扣缝成的,其中一个娃娃的眼睛是红色的纽扣,另一个是黑色的纽扣,借此来区分男女。
“林,店主说这个是幸运娃娃哦,”贝蒂小姐的声音轻柔欢快,笑着说:“我们可以一人拿一个,带在身边当幸运符。”
青年扫了眼,直接拒绝,“我不要。”
“咦?为什么呀?”
“太丑了。”
贝蒂抿了下唇,把娃娃还给店主,“好吧,确实不怎么好看,可这不是南洲的风情嘛,在我们因斯,见不到这么丑的娃娃。”
她说完这话,青年的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勾出个讥诮而冰冷的微笑。他偏头看了这位小姐一眼,幽绿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幸运娃娃?我看是一种诅咒。”
贝蒂听到后,害怕被诅咒缠上,连忙走出了店。她注意到外面聚拢的人群,好奇地问:“林,为什么路上这么多人?”
林璞摘下银丝眼镜,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修长手指缓慢地擦过眼镜。他垂着眉眼,头也不擡地回:“看戏。”
少女对什么都抱有浓厚的兴趣,问:“什么戏?他们为什么不在戏剧院看戏,来路上看呢?难道是有露天的表演家要演出?”
林璞慢条斯理地戴上了眼镜,看向路口的绞刑架。
贝蒂跟着望过去,却依旧不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
一辆武装车开了过来,持枪的军人先下车,押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犯人下车。看见其中的一个少年后,贝蒂张大眼睛,害怕地往林璞方向靠,小声说:“是、是那个刺杀者!”
林璞点了下头,“他马上要上绞刑架,小姐,不用再害怕了。”
“要上绞刑架?”贝蒂的脸上没有开心的表情,反而露出一丝彷徨,望着那位红发少年,看他脚步虚浮地,一步一步走向绞刑架。
她轻声说:“可是他看上去还很年轻,那么年轻,为什么要刺杀父亲呢?”
贝蒂的心情很复杂,即将站上绞刑架的少年和她一样年轻,是差不多的年纪,可是她还在享受下午茶、蛋糕、午后的阳光、幸运的娃娃,不远处的红发少年马上就要走上绞刑架,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但是少年对她父亲的刺杀,又让她无法对其说出同情的话。
贝蒂叹了口气,只好将把罪归结于那些怂恿少年刺杀的组织,“我记得他在的那个恐·怖·组·织,叫什么墓穴吧,他们怂恿这么年轻的人去刺杀别人,真是十恶不赦,他们应该下地狱的。”
林璞扶了扶眼镜,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他们巴不得下地狱。”
他嗤了一声,“如果真的有那种地方的话。”
一个囚徒被押上了绞刑架。
他大声哭喊着,祈求饶恕,围观群众也因此感到兴奋,发出一阵嘘声。
很快,粗糙的麻绳被套上男人的脖颈,执刑人往下一推,地上的挡板打开,男人的身体像麻袋一样在空中荡来荡去,双腿无意识地乱蹬,很快,他身体最后的挣扎也消失,变成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贝蒂惊呼一声,脸色苍白地捂住了嘴。
这位大使小姐,生下来就被“美好”包裹,亲眼目睹绞刑这么惨烈的场景,还是太超出她对世界的认知。
很快,前面的两个死刑犯陆续执行完绞刑,绵软的身体被麻袋包裹,被拖放在板车上。
贝蒂看着这幕,心中非常不适,拉着青年的袖子,要求他一起离开。
“不继续看吗?小姐?”
“林,你知道的,我讨厌看这些东西。”贝蒂叹了口气,“我们快离开这里吧,安娜家今天准备一场晚会,我们去选一套合适的礼服,克科城太落后了,连一件时髦点的衣服都没有。”
她说着,语气逐渐变得欢快而雀跃,把刚刚的死亡忘记,说道:“你应该去我们因斯,就算是在温马城里,随便找一家服装店,也能得到比这儿好一百倍的衣服。”
两个人逐渐远去,离开了翠绿蔷薇街。
秦奚丹站在窗口,目送他们离开,直到那抹墨绿色的绸缎长裙在街道拐角摇曳了一下,彻底离开这条街,才朝希蒂娜他们点了点头。
而这时,名叫安曼的少年被军人押着,脚步虚浮地往绞刑架走。
他的脸色很白,神情恍惚。
秦奚丹心想,应该是被吓到了吧。
看上去再怎么骁勇,也始终还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害怕死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她垂眸看了眼窗台的花瓶,把始终撚在手里海棠花插入花瓶里。
希蒂娜提起围巾,遮住自己的脸,当空射出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