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柳昭出了宫门,已经是黄昏时分,初夏时节,天气瞬变,方才进宫时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已经是阴云密布,几只燕子在空中低低掠过,怕是不多时便会下起雨来。
柳府的马车已经侯在宫外,柳昭正准备上车,齐铮隔着老远叫住了他,身上还穿着神武军的铠甲,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扶着马车大喘了几口气,才抹汗道:“差点来晚了。”
柳昭奇道:“齐护卫找我有事?”
齐铮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柳昭,道:“容大人让属下把这东西交给您,这不属下刚得知您出宫,就赶了过来,差点就让您给跑了。”
柳昭哭笑不得,这话听起来怎么跟堵人犯似的,他接过钥匙端详了下,是把打造的十分精致小巧的钥匙,就是不知道是用来开什么锁的,“只有把钥匙,没有其他?他有没有说这把钥匙是开什么的?”
齐铮笑的古怪,含糊其辞道:“这属下就不知道了,容大人只让属下把钥匙交给您,说时候到了,您自然知道有何用。”
故弄玄虚,柳昭心里嗔怪了一句,可还是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这是怕自己今晚不去找他,所以下了饵钓自己呢?可他不知道,他就算不下饵,就算这钩子是直的,自己也会乖乖上钩。
柳昭把钥匙仔细地收起来,和齐铮道谢之后,还是先回了柳府,回房沐浴后换了身衣衫才准备出门去容府别院。
天公不作美,等柳昭出门的时候,天上正好飘起了绵绵细雨,他左手提着一盏琉璃花灯照路,右手撑了把油纸伞漫步雨夜,雨水滴滴答答打在伞顶,汇聚成几股细流顺着伞檐流下,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湿扑面而来,浸润得他一颗心都湿润了起来。
柳昭颇有一种夜会情郎的心情,对今晚的见面有些隐隐的期待,连带着他脚下的步子都变得轻快了起来,像踩在云上一般松软。从柳府到容府要经过三条长街,两条小巷,可今晚这条路走起来,却好像路程都变短了。
到了容府别院,柳昭熟门熟路地绕到昨天的院墙边,他觉得容尹知道他来,肯定已经在外边帮他架好了梯子。可到了原地,梯子没有看到,取而代之的,却是院墙上一夜之间出现的一扇木门,木门不大,仅容得下一个人通过,门上挂着一把精巧别致的纯银同心锁,在夜色中静静地泛着光芒。
柳昭心里像被小动物的软爪轻轻挠了一下,心痒难耐,立即将琉璃花灯放在地上,从怀里摸出那把钥匙伸进锁眼,只不过是轻轻一转,锁就开了。柳昭推门进去,将后面的门栓插好,和昨晚不同的是,今晚廊檐下挂了好几盏灯笼,将从门后通向容尹卧房的小径照的很清晰,分明就是故意布置成这样的。
柳昭心中得意,哼着小曲儿走了一段路,等看见湖心亭里坐着的身影,眼前一亮,琉璃花灯被主人提着,摇晃着上前,烛火闪烁,差点熄灭。
“你怎么在这里等?外面正下着雨呢。”柳昭笑意盎然,将花灯放在石桌上,收了伞,拂了拂衣袖上的雨珠,夏日衫薄,饶是小雨,但衣袖和下摆上还是免不了被打湿了。
容尹起身拿帕子替柳昭擦去脸上的水渍,眉眼温柔,声音低沉道:“外面正下着雨,你不也还是来了吗?”
帕子是丝绸制成的,丝滑柔顺,柳昭感觉容尹温热的指尖隔着一方薄薄的丝帕,慢慢地划过自己的额头、眉眼、鼻尖……在唇边似乎多停留了一会儿。两人的脸靠的很近,看容尹那种温柔的神态,仿佛下一刻就要往自己脸上亲了上来。
柳昭有些羞赧,这刚见面,还是在外边,直接就卿卿我我,也太有伤风化了,便不着痕迹地偏了头,绕开了容尹的手,笑道:“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我既承诺了你过来,又怎么会让你等的望眼欲穿?”
容尹静静看着他,笑而不语。
石桌上摆着一座红泥小火炉,上面一个细嘴小铜壶,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煮着水,旁边摆着一套越窑青瓷茶具,一件荷花造型的茶壶,两个塑造成荷叶状的茶杯,素雅别致。
柳昭撩了衣摆坐下,拿起放着茶叶的盒子,揭开盖子闻了一下,喜道:“嗬,雨前龙井,好茶!不枉我冒雨前来,有这样的好茶,不虚此行啊!”
容尹在他身旁坐下,准备好工具,开始泡茶,柳昭在一旁看着他行云流水的泡茶动作,背挺腰直,优雅矜持,十分赏心悦目。
两杯茶泡完,容尹将一杯茶端到柳昭面前,柳昭不知道从身后哪里抽出一把折扇,扇柄抵上容尹的下巴,向上微微挑起,眯着眼笑道:“小郎君生的俊俏,泡出来的茶也香,只是这一双提笔安社稷的手用来泡茶岂不是可惜了?”
被明目张胆地轻薄,容尹也没恼,伸手挡开柳昭的扇子,含笑陪他演戏,道:“江山社稷在小生这里,也比不上公子对小生的回眸一笑。如果公子不嫌弃,小生倒是愿意日日为公子煮水泡茶。”
明明是调笑之言,偏偏容尹说的一本正经,柳昭听了,心酥了又酥,差点拿不稳手里的扇子,忙收了扇子,端起茶杯喝茶以掩饰自己的情动。茶汤清亮,茶香浓郁,柳昭呷了一口,没有着急咽下,让茶汤在口中停留了一会儿,口腔中弥漫着茶叶的清香和淡淡的苦涩,余韵悠长。
“这泡茶的水应该是山泉水吧?”柳昭放下杯子询问道。
“嗯。”容尹点头,“早上让下人从山上担下来的。”
柳昭悄悄把手伸到桌下,手指勾了一下容尹的袖子,“该不是特意为了今晚准备的吧?”
容尹准确地抓住了他做小动作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反问道:“你说呢?”
明明亭子外面下着雨,天气也不算炎热,也许是刚刚喝了茶的缘故,柳昭心里也跟着燥热了起来,抽回了手,轻笑道:“骄奢淫逸啊。不过你的清闲日子也该过去了,今日我面圣,皇上已经收回了要你闭门思过的旨意,你明日就可以回你的枢密院了。”
容尹似是早已料到,并不惊讶,“宪王的事情了了?”
柳昭点头道:“嗯。说是了了,可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奈何皇上为了颜面不许再查。”
“皇上已经对严太尉和贵妃起了疑心,来日就不怕没有机会。”容尹认真看着柳昭,“你万不可以冒进。”
柳昭“唰”地展开扇子,摇了两下,皱眉道:“知道知道,你怎么每次一说到这事儿就较真?我能不知道这事急不得吗?我像是没有分寸的人吗?”
容尹毫不留情地回答:“像,是。”
柳昭噎了一下,又想起他是因为什么才被皇帝申饬闭门思过,自知理亏,眼珠儿一转,转移话题:“不说这些。对了,今日到你这里喝茶,我也没空手来,我还带了东西谢你。”
容尹见他两手空空来的,东西自然藏在了他身上,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扬眉浅笑道:“什么东西?”
柳昭从袖子里掏出一团帕子,展开来,里面包着两三块糕点,因为放的时间长了,糕点磕碰在一起,形状都有些受损,总之,看起来不太美观。
容尹有些嫌弃地拧眉,问:“这是什么?”
柳昭拿出来之后也有些后悔了,没想到栗子糕这么不经放,都快碎成渣了,但好歹也是自己的一份心意,他不甘心道:“这是栗子糕!”
容尹不相信地又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不明物体,重复道:“栗子糕?”
“不相信?这是皇上赏给我的栗子糕。”柳昭急了,将帕子摊在桌子上,扭头不去看容尹,佯怒道,“亏我还惦记着,我读书的那阵儿,你经常让人送糕点过来给我的事,所以我才厚着脸皮跟皇上讨吃的。可没想到你居然不领情,早知道我就自己吃了省事。”
“真是栗子糕?”容尹仍是将信将疑,将柳昭拉转过来,“这还能吃吗?”
“当然能!”柳昭为了证明能吃,捏了一块没碎的咬了一口,挑衅地朝容尹扬了扬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容尹已经站起来朝着他俯下身,扣着他的后脑,吻在了他的唇上。
柳昭倏地睁大了眼,这人怎么不按常理行事,说亲就亲,自己都没准备好,嘴里还含着东西呢!
“既然是带过来送给我的,怎么好一个人吃独食?”容尹亲在他嘴角,漆黑的双眸攫住柳昭受惊的目光,炽热的呼吸喷薄在他的脸颊上,低哑着声音哄道,“张嘴。”
柳昭愣愣地启唇,感觉到容尹的舌尖顺着唇缝探了进来,灵活地在他口中掠食,卷走了一半栗子糕,却没有就此打住,勾着他的舌缠在一起,一同品尝栗子糕的滋味儿。
松软的糕点在挤压下化开,舌上的味蕾尝到的都是香甜的味道,上颚被容尹的舌尖扫过,柳昭轻颤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吞咽着津液,目眩神迷地想着,这到底是谁喂谁吃呢。
柳昭被容尹按在石凳上深吻,身体不可抑制地往后仰,偏偏容尹又不打算扶住他,他只能紧紧勾着容尹的脖子,不让自己倒下,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另一只手已经无师自通地滑进了容尹的衣襟里,在他胸膛上不停摩挲着点火。